“你再敢出现在我面前,我就把方圆五百里内的鸟全叫过来啄瞎你的眼睛!”
时妙原一口气骂完,把脸埋进膝盖里,就这么蹲在树上嗷嗷大哭了起来。
他的情绪转变得极快,明明几秒钟之前他还在大发雷霆,现在却凄凄惨惨眼泪横流,活像棵没人疼没人爱,掉地里了都没人愿意捡起来的小白菜。
荣观真努力拨开松针,他望着树上泪流满面的小鸟,又心疼又摸不着头脑地问:“妙妙,你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呀?”
时妙原不答话。
“妙妙,妙妙?你理一理我好不好?”
妙妙把脸扭到另一边,藏了起来。
于是荣观真也跟着转了过去,他踮着脚,伸长了脖子急切地问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至少要告诉我原因吧?你刚才为什么见了我就跑,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话呢!”
“谁要跟你说话!”时妙原悲愤交加地说,“有什么话非得跟我说,就不能回去跟你那小情儿讲么!”
“小情儿?!”荣观真大惊失色,“我哪里有!你不要乱讲!”
“你就是有!”
时妙原嗖地站了起来。他一手扶松树干,一手指着荣观真痛斥道:“我去香界宫找你,你弟弟不给我进门,他说你到了休宁,我于是也跑了过来!这么冷的天,那么多的人,人家都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带孩子陪相公疼老婆的,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还戴着你送我的簪子,到头来却连你的影子都找不着!我不开心,我难受,我心里委屈,我讨厌你!!”
荣观真张嘴半天,道:“你也想要一家三口吗?”
“老子说的不是这个!!!”时妙原气得差点摔下树去,“我说!你!王八蛋!为什么提前一天出来了!还不跟我说!害我白白扑了个空!”
荣观真谨慎地问:“那你……不也提前一天来了么?”
时妙原一拳砸歪了树干。
他本想随意发泄两下,却不料用力过猛,直接砸掉下去好几团粗枝,把荣观真轰轰烈烈地埋了进去。
“阿真?”
脚下一片狼藉,时妙原左等右等,也没等到荣观真出来,霎时间就急了眼。
“等等……不会出事了吧!”
他赶紧跳到树下,手脚并用地挖了起来。
不对吧,不能吧?荣观真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吗?他总不能被这种东西给砸死吧!
时妙原急得满头大汗,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荣观真扒拉出来:情况果真不妙!荣观真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已然没有了呼吸。
“祖宗,你别吓我!”时妙原差点飚出两行巨泪,“你不是吧哥!我的老弟啊,阿真祖宗!你不是说修炼得很厉害了吗?就这点破枝子怎么能砸死你啊!荣观真,你给我醒醒!你别睡了!你……不行,得赶紧去搬救兵!”
他正准备唤只山雀来传信,荣观真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攥住了他的手腕:“抓住你了!”
糟糕!时妙原扭头就跑,被荣观真眼疾手快地埋进了雪里:“你还敢跑!不许动!”
“好冷!好冷!”他吓得哇哇大叫,“你放开我!你这个混蛋,你把雪弄进我领子里了啊!好冷啊救命啊嘶啊啊啊啊不行了救命啊杀鸟了谁来救救我啊——!”
“你再跑一个试试看呢!”
荣观真嘴上话放得狠,手上则干脆利落地敞开自己的衣服,把时妙原连人带雪整个裹了进去。
温热的气息环遍全身,时妙原浑身僵了一下。
然后,他仰起头,望着一脸焦头烂额,头发还顶着不少树枝树杈树叶子的荣观真,呜哇一声又哭了起来。
“哎,哎?你怎么又委屈上了!”
一见他掉眼泪,荣观真立马方寸大乱:“对不起!我刚才是不是说话声音太大吓着你了?我,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提前来找我,为什么又生气了而已,你别哭!哎哟你……怎么连鼻涕都流下来了!给,拿我袖子擦。”
“你还好意思问?”时妙原一开口,哭得就更厉害了,“你这臭土坨子,你居然还敢问我为什么提前来?那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因为我想第一时间就见到你啊!!!”
现场鸦雀无声。
雪不知何时停了,风儿也止住了脚步。
月亮躲到了云层之后,松林里一副宁静祥和之景。
小动物们不是回了洞,就是早早躲去了别处,现在,这里会喘气儿的生物,似乎就只有他们两个而已了。
荣观真瞠目结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