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改变主意了,荣承光,我要让你活下去。我要你永远记得我今天对你做的事。”
遥英的声音沉静柔和,而他的神明抖如筛糠。荣承光发出了几声无意义的呢喃,这模样逗乐了遥英,他勾起嘴角,盯着荣承光的眼睛笑道:“我要你为你犯下的错误付出代价。”
“你或许确实没有印象了,但当初冲破封印,造成水灾,直接造成了二十九年前那场悲剧的,是你。”
“你可能的确不是有意,但那些因你而死的人,会永远在你背后注视着你。”
“我要你记住我对你讲的话,我要你永远记住今天发生的一切。”
“我要你每次想起我,都回忆起今日面对我的恐惧。即便今后我们永再不相见,你也不许忘记哪怕半个字。”
“但你可不能死。只有继续活下去,你才能体会到生不如死的感觉。就像那一晚我承受过的那样,就像过去一千年中……荣观真所替你承受的那样。”
遥英扣住荣承光的后颈,重重地咬破了他的嘴唇。
“荣承光,我要你永远都不敢忘记我。”
天边飞来一朵白云,月亮中传来了马儿踢踢踏踏的蹄音。
白马的长鬃飘逸,它正在飞速向湖心狂奔。
遥英盯着月亮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把荣承光扔到地上,转身遁入了水墙中。
湖水一拥而上,视线被彻底遮蔽之前,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我这边解决了。荣承光已经死透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荣谈玉从时妙原胸口拔出了玉剑。
他望着剑上的血渍,露出了十分稀奇的表情。
“真厉害,居然连这样都能活啊?”他赞叹道,“怪不得你能从我弟弟手下逃命呢,哎哟……真不愧是传说中的太阳神鸟啊!”
第82章无可复归之生
时妙原咳出了两口污血。
他的胸膛刚被贯穿,玉剑离身时还能看见豁口,再一眨眼便恢复了原状。
刚才的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以至于直到现在他还有些恍惚。玉度母回到了莲台上,荣谈玉的笑容好像被蒙了一层雾,荣观真半跪在他身边,从刚才到现在,他连一个字都没有说。
他只是一直在盯着时妙原看。
目不转睛地看。
他看着时妙原的心口被刺穿,看他的血浸透了冻土,他看烈火燃遍他的全身而又覆灭——这场景令他有些熟悉,它和回忆中某个时刻产生了重叠。
“你……你这个王八蛋。”时妙原咽下一口血气,气若游丝地对荣谈玉说:“你这是,和长辈打招呼的态度吗?”
荣谈玉听了,不屑地笑道:“你又没见过我,这是在端什么架子呢?倒是你,时妙原,老情人相见,你不准备和我弟弟抱一抱么?哦,还是说你俩早就不是一路人了啊。”
荣观真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是玉箭的毒在发作,他的伤口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溃烂。
荣谈玉幸灾乐祸地瞥了他一眼,扭头接着对时妙原说:“不过,还是先别管我弟弟了。你是怎么活过来的,不如给我们讲一讲吧。”
“你问这个……我哪知道啊,咳。”时妙原艰难地摇了摇头,“倒是你,你又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在贡布达瓦的故事里,你不是已经死透了么?”
“谁说的?我就只是死了几天而已。”
荣谈玉松开五指,扔掉玉剑,他背着手、摇着头,唱戏似地在满地血污中踱道:
“我生于空相山下,自幼随母亲征讨四方。我助她斩下巨妖,天神赞我等功勋卓著,赐三度厄以示神恩浩荡。你们只知三度厄身负必死之咒,却不知道它其实还带有三条祝福。荣闻音把它们依次分给了所有人,嗯……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他走到荣观真面前,伸出了三根手指:“对你,她的祝福是不惘。”
他放下一根手指,仰望天空道:“对承光,她的祝福是不忘。”
他收起全部手指,笑眯眯地问荣观真:“你猜,她给我的祝福是什么?”
荣观真双唇微张,轻声答道:“是……不亡。”
“猜对了!”
荣谈玉抚掌大笑:“不亡,不惘,不忘,她给你们的都是些屁用没有的东西,给我的祝福竟然能实用到如此地步!她祝我不亡,祝我超脱轮回,但是她说得太晚了——那头羊害死了我,我在三度厄的祝福下复生,而她却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大手一挥,将白袍挥得猎猎作响:“身腐,骨销,化灰,再生。置之死地而后生这句话所描述的全部过程我都经历了个遍!她带我上雪山,美其名曰要用天葬为我送魂,可在她假惺惺为我痛哭的时候,我只能亲眼看秃鹫吃光我的内脏,在她离开克喀明珠山之前,我连叫住她求她别走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