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又起了,贡布达瓦上前几步,把毛披肩脱下来搭到了他身上。
“小心。”他说,“冷。”
荣谈玉扔掉了那条披肩。
他拍拍身上的灰尘,漫不经心地对荣观真说:“顺便告诉你一声,承光现在已经死了,不过呢你别误会,他的死与我无关,那是他自己造的孽。至于那个从东越山来的小神仙……嗯,我杀了那么多神,就数她挣扎得最厉害。”
“我实在没办法了,所以我就告诉她,我说:‘当初就是因为你天天闹着要复活闻音娘娘要复活闻音娘娘,你父亲才会屡次破例帮你去冥司找她的魂魄,才会被扔进十恶大败狱,永世不得解脱的!’”
“我说完,她就不反抗了。”
荣谈玉耸了耸肩:“遥英现在应该已经吃掉了承光的修为,成为了东阳江的新主人,他负责对付他的仇人,至于我么,我主要是来杀你的,观真。”
荣观真抬眼道:“杀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死了我就可以做山神了呀。”荣谈玉理所当然地说,“你看,我是妈妈的长子,是最受她宠爱的孩子,我来得最早,做得最多,空相山本来就是我的,你最多就只是拾人牙慧而已。”
荣观真不说话了,他面如死灰。
荣谈玉没料到他这么快就接受了命运。他惊奇地问:“哟,现在你不求情了?你不求求我,放你亲爱的小鸟一条生路么?”
“你会吗?”
“你觉得我会不会?”荣谈玉扭头问时妙原:“你相信他会为了你向我求饶吗?”
时妙原正要开口,荣谈玉打断了他:“我觉得你不信。毕竟,你不就是因为不相信我弟弟会善待你,才不肯对他暴露身份的么?你怕他杀你打你,怕他让你再死一次,还怕他像从前那样质疑你对他的忠心。多么合理的动机啊!他苦苦追问了你那么多次,你为什么就不能直接给他一个痛快呢?”
“我……”
“哎,妙原,你不用解释,这很正常。怕他的人很多,这里就还有一个。”
荣谈玉拍拍手道:“出来吧,来看看你这不争气的爹。”
玉度母像的方向传来脚步声,舒明抱着一把剑,怯怯地从莲座旁走了出来。
他还穿着原先的衣服,只是头发乱糟糟的,脸色也不太好。
荣观真看见他,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他张嘴,似乎是想要喊他的名字,但没能喊得出来。
舒明怀里的剑通体鲜红,乍一看色泽如石榴籽般透润。荣谈玉从他手中接过那剑,颇为得意地说:“这是用他的血做的。”
“荣谈玉!你这个混蛋!!!!!”荣观真瞬间破口大骂,“你给我去死!你这个狗杂种,你王八蛋,你会下地狱的!你不得好死!你对他做了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他还那么小,他还是个小孩子啊!!!”
舒明害怕地躲到了贡布达瓦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观察荣观真。
好奇怪,他想,这是他第一次看他如此失去分寸。
荣谈玉笑得差点摔一跟头。他推开上前扶他的贡布达瓦,一边擦眼泪一边大笑道:“观真啊,我的好弟弟,这话可说不得啊!你说我是杂种,不就把自己给骂进去了吗?哎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可乐死我了!”
荣观真浑身发抖,他眼看荣谈玉走到自己身前,将剑搭在他的脖子上试了几下。
“那个,谈玉叔叔?”舒明小心翼翼地问,“请问您这是要做什么?”
“三度厄神挡杀神,可惜它坏了。所以我特意造了这把剑,它是专门用来对付你的。”
荣谈玉俯到荣观真耳边,对他低声说道:“等你死了,我就会成为山神,从你手里夺回我的土地。我会砸烂你的庙宇,接手你的信徒,清空你的神坛,换掉你的神像,再彻彻底底地抹去你的存在。大涣寺这个名字不错,留着它我还能怀怀旧。山神殿是该易主了,我会成为一个比你更受人景仰的慈神。”
“谈玉叔叔?谈玉叔叔!”舒明又喊了好几声,“对不起打扰你们说话!但是,但你能放他走了吗?”
荣谈玉扭过头去:“你说什么?”
“你向我保证过的呀……”舒明的眼中漫上了一丝水汽,他惊慌地问:“你说我只要帮你造剑,你就能让他开心起来的啊?”
“我居然还说过这种话?”
荣谈玉问贡布达瓦:“我说过这话吗?”
贡布达瓦不语。
荣谈玉咧嘴笑道:“那我可能忘了。”
“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舒明急忙向他跑去,被贡布达瓦像抓小鸡似地拎了起来。他在半空中胡乱踢打道:“你放开我……你放开!荣谈玉!你说你会好好劝他的!你明明说我的血是帮来他压制心魔的!我帮你不是为了让你对付他,你怎么可以用剑指着他!臭大块头,把你的脏手拿开!你放开我!你,你快把我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