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妙原循着荣观真留下的气息一路追踪,他飞到藏仙洞边落下,正要跳入洞中,却感到了一阵强有力的抵触。
是结界,恐怕是荣闻音在洞口设下了防护,他进不去洞,破不了阵,只能急得在原地嗷嗷叫,汗水都留下了几滴。
天色阴沉,时妙原心中越发感到不妙。荣闻音临走前的神情让他觉得陌生,觉得害怕,他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他既担心她的安危……也担心荣观真。
荣观真,荣观真。
一想到荣观真,时妙原就感觉心脏像被人捏住了一样,酸痛又充满了绝望。
什么都没有发生,他身边除了树林、飞鸟,仓皇逃窜的野兽与虫豸之外便再无别物。
什么都还没有发生,就连地动也暂时停息了下来,下一轮破坏或许还在路上,但至少在此时此刻,一切都,还没有切切实实地降临。
但他感受到了。他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迫近。
某种巨大的、无声的、沉默的,能将一切吞噬殆尽的事物,正在悄无声息地向他们走来。
它已经笼罩在了空相山上空,它已经对此处的生灵露出了爪牙。它的威胁无形,它的神威莫测,它明明还没有完全到临,时妙原却觉得,自己已被它吞入了腹中。
荣观真将被它吞吃入腹。
时妙原心里一紧。
他不能让荣观真有事。
不论是什么东西,不论是任何东西,就算是上天降下神旨,要取荣观真性命……他也绝对,必然,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它们伤到荣观真分毫。
天边传来枭类的啸鸣,时妙原猛地回过了头去。
他看见了一个小点,那点越来越近,越飞越急,它迅速俯冲下落,狼狈且潦草地扑到了时妙原身前。
那是只猫头鹰,它幻化出人形——是施浴霞来了。
“小霞!你来了!”时妙原急忙迎上去,“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在东越山呆着,才听说这儿出了事就赶来了!”施浴霞焦急地说,“我刚给我师父捎了信,她收到没有?我是顺着她的气味来的,师父呢?我师父她怎么样了?她是在这洞里吗?我们快些下去找她吧!!!”
“你以为我不想进吗?闻音设了结界,我根本就破不开!”时妙原急得恨不得一头撞死在树上,“有时候我真的不懂他们娘俩,有什么事大家一起商量着不好吗,结果现在居然把我也关外面!阿真也在里面,我真的一想到头就大了!”
施浴霞不信邪,往里走了两步,果然前进不得。
她望着拿黑黢黢的洞口,说:“那我们就只能等吗?”
“等吧……也没别的办法了。”
时妙原蹲在地上,烦躁地抱住了脑袋。
“等吧,等他们出来……等……等……等。哎!也不知道大涣寺那边怎么样了,我真的快要烦死了!!!”
荣观真想要离开。
荣闻音死死地扣着他的手腕,他根本逃脱不得。
“娘,您这是在说什么啊?”他浑身发抖,满眼不可置信,“您刚才说的是什么话啊……这也太荒谬了吧……是我听错了吗?您要我做什么,我,这,我……”
“我要你杀了我,”荣闻音笃定地说,“用这把剑,用三度厄,砍掉我的头。然后吃了我,成神。”
“你这是在说什么胡话啊!!!”荣观真吓破了音,他试图把手抽走,荣闻音的力气极大,他甚至产生了血管被掐断了几根的错觉。
“阿真,我觉得,我觉得我可能真的到时候了。”荣闻音的表情无比严肃,“这一天比我料想的来得要早,我以为我能体面地离去,但看来,有人不愿意给我留这份尊严。有人想夺走我的山,阿真,有个你不认识的人,他想将我取而代之。”
她的声音急切,但荣观真对此充耳不闻。他不断挣扎,不断推卸,可他越是想逃,荣闻音就扼得越紧。
他看见自己的指节越来越青,泛着死人的青灰,也许他已经死了,至少这一刻很快就要来临。
又是一波震动,这次持续时间很短,只震下来几层薄薄的碎石。
冰水在他们脚下流转,寒意丝丝向上,荣观真觉得,自己正在被做成一座冰雕。
“阿真,你看着我。”荣闻音将手搭上他的后颈,她微微用力,迫使他抬头,直视自己的眼睛。
“你必须成为山神。”她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只有杀了我,吃了我,才能够彻底继承我的力量。如果你不继承,会有另一个人捷足先登,我不确定他具体是谁,我只知道,我们不能让他得逞。”
“可,可是……”荣观真嘴唇变得毫无血色,“可是你说过……”
荣闻音深吸一口气,道:“我原来是说过会晚些,也向你承诺过这个过程不会那么剧烈。可是我算错了,阿真,对不起,我向你食言……”
“可是你说过,以后就算我当了山神,也会在大涣寺等我一起回家的。”荣观真绝望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