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剑通体流火,一看便可知绝非凡世俗物。剑身上的宝石虽然暗了一颗,也丝毫不减半点光彩。
那人定在原地,双手高举,完全不敢动弹。
不知多久以后,他战战兢兢摸上右脸,摸到了两根才刚长出来,便被拦腰斩断了的白发。
有人从雾中走了出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一黑一白,一高一矮,一个怀里抱着东西,另一个两手空空。
他们越走越近,越走越慢,直到为首的那位伸手拨开浓雾,雾气烟消云散。
荣观真收拢五指,抱着个皱皱巴巴的婴儿走进了人群之中。
时妙原跟在他后头,他们走到哪里,人群就自动为他们让出了一条路。
新生儿在荣观真的臂弯中四处张望,她才刚来到世上,不懂这世间的许多无奈。她只觉得这儿人多热闹,每个人的嘴巴都张得老大,她看着有趣,便咯咯笑个不停。
荣观真走到方才放话要进殿那人身边,他将三度厄从地砖中抽出,利落地收回了剑鞘之中。
没人敢再妄言,流民们悄悄地打量着他。
他们好奇他的身份,也好奇他腰间那非同凡响的神剑。他身后的黑袍人表情冷峻,可手里偏偏拿了个花里胡哨的玩偶。一只布做的狮子,那不是小孩儿才玩的东西么?
这两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荣观真环顾一圈,问:“这儿的住持在吗?”
一位长须斑白的僧人从人群中钻了出来:“施主,施主!贫僧是这儿的住持,请问您、您来此有何要事?”
“她归你养了。”荣观真把孩子塞进了老僧怀里,后者慌不迭接过婴儿,被她好奇地揪住了胡须。
荣观真在她额间轻轻点了一下。
一股无形之气自中央蔓延开来,在场众人无不为之抖擞。
“她有山神的赐福,以后她就是我的主祭。”荣观真淡淡地说,“你要做的是给她一口饭吃,教她识字,她的后代会继承她的法力,从今往后每年五月初七,我要都要在生身祀上看到她出现。只要有一次不见,我就会降一次灾。”
“什,什么?恕贫僧愚钝……但生身祀不是二月十九吗?”住持战战兢兢地问。
荣观真瞥了他一眼,转身回到了殿中。
浓雾再度聚起,他踏着残砖走入山神殿,久久说不出话来。
现场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其余人的尸体都被收进了裹尸袋中。地上还散着好些碎玉与石头,接下来他首先要做的,是把那尊玉像的残骸彻底收拾干净。
时妙原走到荣观真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别担心,等下我就去找个风水好的地方把阿秋他们埋了。至于闻音的像……我会找个地方保存好的。”
“嗯。”
“你也需要一尊神像,我去看看有没有好的手艺人,造一座新的给你。”时妙原轻声说道。
荣观真对此不置可否。他走到神坛边上,小心翼翼地捡起了玉像的碎片。
这里是手,那儿是莲花的瓣尖。
她的发髻蒙了尘,她的眉眼上蒙着层发灰的血泪。
她身边的护法像早就被烧焦了,他们……
荣观真动作一顿。
在他的脚下,散落着一片巴掌大的碎玉。
“怎么,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时妙原注意到他的异样,他凑上前来,看清那枚碎玉的瞬间,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这玉整体还算干净。它色泽清透,温润泛光,即便在这样的情境下也依旧不减亮彩。
从形状上看,它大概曾是旧山神的衣摆。荣观真把它翻了个面,他看见了一片黑得发红的符纹。
是符纹,也是诅咒。这咒的纹路诡奇,走向怪诞,其中蕴含的灵力之纯辣,绝非一般修士所能为。
荣观真探出一根手指,在上面虚虚描摹了起来。
灰尘被尽数拂去,露出了玉片上清晰可辨的字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