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娘养的崽子,你他妈的给我——啊!!!”
穆元沣骂到一半,五官就被迫和崖壁紧紧地贴在了一起。荣观真按着他的脑袋一路向上狂奔,他的老脸在崖壁上顺势犁出了一道奇丑无比的沟壑。他起初还在叫骂,很快嘴里就填满了泥土,等到荣观真终于带他抵达山顶,他已经连半个脏字儿都吐不出来了。
荣观真手一松,把浑身是泥的净界山山神扔到了平地上。
明月爬上高枝,映入眼帘的是地藏王菩萨的佛堂。
此庙高居山巅,平日里香客不算多,也依旧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地藏庙庙门大开,外壁上的石刻画描述了无间、阿鼻、四角、飞刀等大地狱之光景。
炼狱之景中有光相一轮,光相下刻画着一名高僧与无数亟待渡化的恶鬼。此外还有一位男子,他身着龙纹袍,头戴高冠,手执铁索,面容冷峻,威严无两。
在他身边,刻有两行遒劲有力的大字:
「阳世奸雄,忍心害理皆由己。」
「阴司报应,古往今来放过谁!」
“呃……咳……咳咳咳……”
穆元沣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荣观真抓住他的头发往墙上撞去,他重新滑到地上,拖出的血渍正正好好覆盖了两个字:
报应。
“庙里供了菩萨,你别脏了他们的眼。”荣观真冷冷地说:“就在这儿聊吧,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趁我还没把你的舌头割了赶紧说。”
“……”穆元沣僵硬地张开嘴,若干土块草根和两条断了半截的蜈蚣从他嘴里掉下来,稀里哗啦地落了一地。
他咧咧嘴,说:“死全家的扫把星。”
荣观真把他拖进了庙里。
当!穆元沣的脑袋和香炉来了下亲密接触。
然后又是一下。
再一下。
无数下。
香灰飘散如霰,穆元沣叫得活像被扔进开水里拔毛的年猪。荣观真扣着他的脑袋不断往炉子上砸,如是几大十下之后干脆他把整个扔了进去。
紧接着他一脚踹翻香炉,穆元沣滚到地上,不死心地往前狂爬。
他的目标是地藏殿。殿门恰好没关,从外往里看,可见三座地藏王菩萨的彩绘泥雕环立于千叶青莲花座上。其宝冠璎珞庄严,宝珠锡杖荧暝,宝相眉目垂霭,似觉大道有情。
穆元沣在地上拖出了一段蜿蜒曲折的血迹,等他好不容易要到了,荣观真从香炉上掰下一角,狠狠地钉穿了他的手掌。
还用力拧了几下。
穆元沣叫得恼人,荣观真踩住他的脸,问:“是你引发的地动,对么?”
他死活不说。
于是荣观真又踩断了他两根手指:“是你害死了我娘,对不对?”
“啊……啊……啊啊啊!”穆元沣张大了嘴巴,他这回想说了,荣观真把香炉碎片塞进了他的嘴里。
他蹲下来,盯着穆元沣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是你引发了地动,害死了我娘,炸死了山神殿里的人,还把我逼到了这个地步,对吧?”
“啊!啊!啊!!!”穆元沣终于崩溃,他吐出炉脚,卡着满嘴香灰和污血绝望地喊道:“不是我!不是!那些不是!你说的不是我干的!!!”
“哪些是,哪些不是?”荣观真轻声问道,“不是你干的,那还能有谁?”
穆元沣突然噤声。
他双眼大睁,浑浊的瞳孔里满是恐惧。
他在害怕。他抖得像是筛子,但他其实并没有在看荣观真。
他的视线落在地藏殿内,落到了古庙深不见底的幽邃处。
他确实怕荣观真,他实在是怕死了荣观真。只是,好像,这里还有别的什么东西,比近在眼前的仇人还要更令他心神俱裂。
今夜的月光,是清蓝色的。
“你不说是吧。”荣观真点点头,“不说那就永远别说了。”
他举起了三度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