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头狗熊灰头土脸地从竹林中跑了出来,时妙原看见它们,顿时暗道不好。
“糟了!”他瞬间出了一背冷汗,“我忘了还有这么些垫背的!”
荣谈玉挑了挑眉,他也和时妙原想到了一块去。
“让你的熊上去挨一刀吧。”他扭头对贡布达瓦说,“死了就死了,正好能把那破剑给废掉。”
“不是?你来真的啊!”
时妙原纵使见过无数风浪,也被荣谈玉不要脸的程度深深震撼了:“你自己怕死,就要让别人的灵体上来送吗!!!”
贡布达瓦尚未发话,狗熊们就拍着胸脯围上了前来。面对三度厄,它们不仅毫无惧意,甚至还要争抢位置,个个恨不能身先士卒为荣谈玉挡下这么一剑。
形势再度扭转,眼前是低吼不断的熊群,背后是陡峭高耸的断崖,大火逐渐逼近,他们又一次被荣谈玉逼到了绝境。
此情此景实在令人熟悉,时妙原不由得想起了当初在克喀明珠山上的那场分别。
他低头看了荣观真一眼,荣观真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他抓住时妙原的胳膊,轻声央求道:“别那样做。”
“你觉得我要怎么做?”时妙原问。
“我只想和你死在一起。”荣观真说。
狗熊们终于争出了先后,其中最壮最凶的那头埋着沉重的步伐向他们走了过来。
它只不过靠近了几步,齿缝中的腐臭味就将时妙原熏得连连后仰。
他掩住荣观真的口鼻,与此同时大脑飞速运转了起来:眼下荣观真力量告竭,一把三度厄当然对付不了那么多熊。施浴霞他们应该已经到了安全地带,只是此处外有烈火,前有仇敌,想要逃脱出去,简直是插翅难飞!
好消息是:他有翅膀。而不幸之处在于,即便是他,也不能在保证荣观真毫发无损的情况下全身而退。
除非……
时妙原抬头望向了天空。
黑烟飘涌入云,淅沥的碎雨之中,阳光仿佛纱帐之后的火烛一般,朦胧且不知居处。
雨虽下个不停,云倒并不算密。太阳高居万里之上,人间发生的种种,似乎从来不能引起他的注意。
除非。
“只能这样了。”
时妙原下定决心,冲天空大喊道:“帮帮我!”
无事发生。
狗熊停下了脚步,它与同类面面相觑,似乎也在疑惑这脱线般的举动。
荣谈玉倚着一枝翠竹,他几乎乐出了声:“时大人,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很得意的吗,怎的现在,终于沦落到要向老天爷求情的地步了吗!”
他对狗熊下令:“上去挡剑。”
时妙原深吸一口气,再度高声喊道:
“求你了,就帮我这一次吧!”
狗熊步步紧逼,时妙原将三度厄插进土中,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双手合十,仰面朝天,在荣观真震惊的眼神中像逢年过节给老太太拜年的京巴狗儿一样作起了揖:
“帮帮我吧老大,我实在没办法了!你能不能想办法把我面前那堆破玩意弄走啊!”
“你看看我,我是时妙原,我是……哦不对你可能不熟悉我这个名字……不管了总之是我啊你看我一下呢老板!”
“好吧!我承认我上次在飞机上不肯跟你讲话是我的问题,上上次我处对象没提前告诉你是我态度不对,上上上次你那果子是我吃掉的对不起我不该不承认但都几万年前的事儿了你总不能还生我的气吧呜呜呜你别不理我了你看看我你再不帮我我今天就要死了你难道不爱我了吗你小时候还会叫我宝宝的你还会给我叼羽毛的你以前对我很好的你总不能真这样见死不救吧——!!”
狗熊咆哮而来,时妙原冲天空撕心裂肺地大喊道:
“你就再帮我这么一次吧!哥!!!!!”
天黑了。
“是谁?”
荣谈玉猝尔回头,身后是无尽的夜。
贡布达瓦不见了,正前方尽是洋洋洒洒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