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观真急得嗷嗷叫:“我没有!我不是!我就是不想看见你和他站一块而已!”
时妙原怒喝道:“蹲好!我没发话不许还嘴!”
“不是你要我说的吗!”
“那我现在要你闭上你的驴嘴!”
荣观真悻悻地缩了回去。
他被时妙原点了一脑门红印子,乍看上去就跟被蚊子群殴了似的。
如果现在有别人来,看到他这德行保准要惊掉下巴:堂堂空相山神,慈悲渡苦仙君,居然抱着脑袋蹲在土路边,一脸不忿又噤若寒蝉地受着痛骂。
知道的当他是山神,不知道的估计能直接给他认成哪家晚归鬼混被婆娘指着鼻子教训的糟老汉。这要是给西南那块住民知道了,高低得给他再加个至尊耙耳朵神的诨名。
荣观真羞愤难当,拳头握了又握,手心儿的苍耳都快被捏成了碎片。见他差不多安分下来了,时妙原冷哼一声道:“这还差不多。现在,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犯这死脾气。我不信只是为了穆守,你给我老实交代。”
“……”
“说话啊,你耳朵聋了是吗?”
荣观真气得几乎发疯,他咬牙切齿半天,从喉咙管里憋出来一句:“……你为什么不跟我坐一起?”
时妙原蔑笑道:“这两件事之间有关系?我想坐哪就坐哪,你为这种事就能发疯?”
“我身边的位置是为你准备的,我今天是想把你介绍给他们的!”荣观真紧握着拳头说,“外面那些混账不知道我们的关系,他们有好些以为你和我不合,甚至还有的总乱传你的谣言!我不喜欢这样,我得以正视听,我不要他们讲你坏话,我要全世界都知道你很好!”
时妙原陷入了沉默。
浮尘落下,在他们的肩头蒙上了一层土黄色的纱帐。
山中的低鸣已然沉息,可那股焦躁的气息却如影随形。
山还在不安,山依旧蠢蠢欲动。山与神互为一体,山有多焦虑,荣观真现在的心绪有多混乱不堪。
过半晌,时妙原问:“告诉他们什么?向全天下宣告我俩有一腿吗?”
荣观真反问道:“这有问题么?”
“没问题,也没有必要。”
“没问题,有必要。”荣观真强硬地说,“我想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伴侣,我不希望他们再对你有任何误解,我听不得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我每次听,都想把他们全部杀光。”
他想起那些不经意间传到自己耳朵里的谣言,内心又窜起了一股股怒火。
丧气、晦气、倒霉倒灶——这些形容都还能算得上是温和。
虚伪、残暴、无恶不作……他想破了脑袋,也不明白时妙原和这些词到底有什么关系。
荣观真仰起头,正好对上了时妙原平静的双眸。
他心脏一缩。
“你……为什么你好像,一点儿也不在乎?”
“我需要在乎吗?”时妙原摊开了双手。
“他们不喜欢我,那是他们品味低劣,与我无关。他们爱戴我,那是他们眼光独到,但也与我无关。以为你我不和的很可能从没踏进过空相山半步,把我当扫把星的年龄恐怕还没我一根脚指头大。说一千道一万,旁人如何议论我,和我有什么关系?就算有人天天跑到我眼前,说爱我离不开我,看不见我就要死要活,那也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那如果说这话的是我呢?”荣观真问,“若是我说我离不开你,总想见你,只要看不见你就了无生趣,你也一样觉得事不关己么?”
“你不一样,不要混为一谈。”时妙原不屑地说,“而且这话你讲少了吗?天天睁眼闭眼就怕我跑了,我都不知道我在你眼里能这样三心二意。”
“你总说我不一样不一样,可我看我对你而言也和别人没有区别!”
荣观真急切地说:“如果你真的不在乎外界议论,那为什么每回出去都要和我避嫌!你有多不想和我扯上关系,这到底能影响你什么了?我对你来说就这么拿不出手吗!”
“不影响我,但影响你。我名声太差了,我是不在乎,你不能不在乎。”
“你就算杀人放火我也不在乎。”
时妙原嗤笑道:“说得倒轻巧,要真有那天,到时候会有人替你在乎的。”
荣观真抿住了嘴唇,时妙原对他这幅表情很是熟悉,这小子心里根本就不服气。
他叹了口气,道:“阿真,我能看得这么开,是因为我除了你以外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