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闻音的遗骸有多惨淡,这物件就有多灿烂夺目,施浴霞面对它时还有些恍然,而时妙原在认出它的那一刻起,脑海中便响起了尖利的警告声。
他大喝道:“快让开!”
施浴霞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得耳旁嗖!的一声——她回过头去,和一只张牙舞爪、百足千枝的金虫打了个照面。
她终于认出这是什么了。
“怎么是金顶枝?!”她大骇道,“是谁放到师父墓里去的吗!!!”
时妙原猛地扑上前去将她推开,他正要催动掌心火去烧那枝虫,却见它倏地缩小,变回了食指大小的叶片。
火焰打了个空,时妙原躲避不及,只得眼睁睁看着它扑向自己的面门——然后,一阵剧痛袭来,他眼前疏地一黑。
“时妙原!!!”
施浴霞的惊叫在耳旁炸开,而时妙原几乎是即刻便失去了回应的能力。有什么东西刺入了他的大脑——同一时间,同一个瞬间,无数不可名状的嚣叫在他的脑海中爆散了开来。
环境迅速变化,画面和情绪像烟花般将时妙原团团围在了中间,他挣脱不得、叫不出声,他好像被扔进了一片纯黑色的真空地带,他在其中奔跑、嚎叫、无路可走,直到眼前出现一束光,他绝望地迎上前去,然后——
天亮了。
“啊!!!!”
时妙原大叫着睁开了眼睛。
他来到了,一个阳光灿烂的好日子里。
远处高山葱郁,头顶有仙鸟盘旋。
觥筹交错声近在咫尺,他下意识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喉咙和身体都完全不受控制。
“这……这是哪……?”
他正坐在一个很高的地方,周围人在饮宴,他身处主位,不知是谁向他递来了一杯美酒。
“贺荣老爷新任山神,老生在此敬酒一杯。”
“……”时妙原低下头,在自己身上看见了一件压云暗纹的灰白色神服。
一把宝剑静静地躺在他的手边,它虽在鞘中沉睡,可他清楚地知道,待到它显露真容,整片山林都将为之震颤。
这不是他的衣服,那不是他的剑,这里也不是他该在的地方。
他花了点时间才想起来这是什么场合,然紧接着他不受控制地抬起头,在茫茫如海的宾客中,精准地定位到了一个穿着红衣服的男人。
那人正和邻座攀谈得正欢,他从袖子里拿出什么东西,塞到了年轻的剑士手中。
看清那物件的瞬间,时妙原感觉一股极致酸胀的浊气升到了心口。
这不是他的情绪,他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的恶念。
杀意直抵喉头,伴随而来的有愤怒,有紧张,有无措,以及……
足以滔天覆地的嫉恨。
妒忌,仇视,不甘,不忿!恨意如火,似虫豸般啃咬着他的骨骼,身体里时不时泛起剜心般的痛苦,让他想要将眼前的一切撕得粉碎。
他不应该那样做。
他不可以那样笑。
他的眼睛在看谁?
他在给谁送羽毛呢!
“妙妙!”
他听见自己的呼喊,视野陡然升高,身旁那聒噪的老神仙顿时摔了个底朝天。
“哎哟!荣老爷,你起来也说一声儿啊!”
“喂!时妙原,你……!”
“穆老爷来啦——”
山门处传来一阵刺耳的喧哗声,一位穿着大红神袍的神仙乘九台灵轿到了会场。
他出场得着实高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今天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