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妙原还没伸手,鸟儿就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他撇了撇嘴:“真是没眼力见儿。”
休息得差不多了,他决定继续往林子里走。还没走出几步,一个声音远远地从背后叫住了他:
“小兄弟!你要一个人进山吗?”
时妙原回头一看,喊话的是两个背着竹篓的大娘。她们大概是进山去挖野菜的,篓子里满满都是蕨菜和萝卜,看起来今日收获颇丰。
他应道:“是的,我进去找人。”
“哎哟,不要往前面走了啊!”
其中一位大娘深一脚浅一脚走来,拉着他的手急切地说:“这两天山里头路况不好,老下雨,总有泥石流,而且还有老虎出来的啊!你长这么瘦,一个人进去怎么行呢?你家里人知道要担心的呀,太危险了,还是回去吧!”
她说话的时候,时妙原往她的背篓里看了一眼,和一个眼睛滴溜圆的小姑娘对上了视线。
“哥哥,哥,哥……”
小姑娘伸手拽他的袖子。
另一位大娘的背篓里也有个孩子,她们应当都是附近山里的住民。
时妙原想了想,对劝他的大娘说:“没事的,这山我熟,我有个亲戚住这,我跟他约好了,再走两里路就能到他家。”
他说的是真的,再走两里路,他应该至少能找到一间山神庙了。
两大娘对视一眼,说:“住山里头,那可是老李家亲戚。”
“听说老李确实有个大学生亲戚。”
“看他这瘦巴巴的样子,是有点像大学生哦。”
“来,小伙子,你把这个带上。”
大娘从背篓里掏出一根黄瓜,硬是塞到了时妙原手中。
“路上渴了吃!到了地方老李好好给你煮点热乎饭。”她怜爱地摸着时妙原的头发,“这么大小伙子,咋能瘦成这样。我说城里学校伙食差吧,真该把他们食堂炒菜的给抓起来关到牢里去。”
另一个大娘又给了他两根胡萝卜:“你自己吃一根,另一根进山后记得放地上。就当给荣老爷上的贡,他吃了会保佑你的。”
大娘们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时妙原一手握着黄瓜火腿肠,一手提着奶油蛋糕胡萝卜,就这样沉沉甸甸、摇摇晃晃地进了山。
若说林子外边还算是有路,进山以后便彻底荒无人烟了。时妙原把吃的一股脑塞到兜里,他一边走一边拨开灌木,凭着记忆寻找去蕴轮谷的路。
印象中,即便是空相山中的居民,想要到荣观真的道场拜谒也颇有一番难度。山路不好走,途中更是时常发生塌陷和泥石流灾害。可因为荣观真总是显灵,也几乎百应百灵,前去向他求愿的人从来都络绎不绝。
当年的荣观真,恨不得连死在路边的蚂蚁都要管,时妙原记得自己从前还为这事儿和他争辩过一番,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他有没有改掉那个不分青红皂白应愿的习惯。
照一路上这些人信他的程度来看,如今的他应该很是有一番作为。
林子里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吼声,寻常人听了这声音估计要吓得尿裤子,时妙原倒觉得很是亲切。到了没有人烟的地方,他就感觉比在城里的时候自在多了。
他又走了一会儿,感觉体力不支,便找了地方坐下来。
好巧不巧,他休息的地方附近竟然有一座山神庙——只是说它是庙未免有些抬举,这玩意儿还没有他人高,与其说是庙,不如说就是个大石龛而已。
石龛外头散落着一些香火,里面供的神像长得和荣观真可以说是没有半毛钱关系。时妙原料想这小庙不会有真神坐镇,便倚着它坐下来,还掏出口袋里的火腿肠放到了边上。
“请你吃的,别客气啊荣老爷。”他笑嘻嘻地说。
山神庙里跳出一只老鼠,它在这位不速之客身边嗅嗅,扭头跑到了别处。
时妙原嘎嘣嘎嘣地吃起了水果,他一边吃,一边随意摆弄脚边的石子。他吃得心不在焉,玩得也没什么兴致,心里面思绪如麻,正儿八经想的事情其实只有一件。
说到底,他之所以跋山涉水来空相山,就只是为了一件事情。
他要找到荣观真。
找到荣观真,给他过个生日,跟他说两句好话,为当初的不告而别道个歉,听他讲一讲这些年发生的事,然后……
然后和他彻底分开。
是的,时妙原想,他千辛万苦来到这见荣观真,其实就是为了正式告诉他:他回来了,他一切都好。
过去的事情一笔勾销,他们以后,最好还是不要再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