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不出去,脱离不得。受制于他的束缚,受限于他的禁锢。时妙原的一举一动都将在他的掌控之中,别说是其他山神,就算是一只鸟、一只虫,想要靠近时妙原,都得先得到他的首肯。
他应该这么做吗?
时妙原会生气吗?
应该会。至少他会焦躁,会不安,会像现在这样想尽一切办法离开。
飞鸟生性自由,既见惯了天空的景色,自然不会乐意成为黄金笼里的囚徒。
不过这一切都没有关系。不管时妙原乐不乐意,愿不愿意,都不是他自己能决定的。
他绝不会放他走。
“还愣着干什么?”
时妙原突然问道:“不继续下去吗?”
思绪猛然被打断,荣观真怔了一下,问:“继续什么……”
啪,啪。
时妙原俯下身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他们几乎交叠在一起,这样近的距离下,荣观真甚至能感受到不属于自己的脉搏。
时妙原目光低垂,荣观真以为他会在他眼中看到厌恶,看到愤怒,可如今,那里面只有一汪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荣观真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时妙原脸上见过类似的表情了。
一个大胆的猜想闪过他的脑海,他几乎无法稳住身体。
时妙原注意到他的反应,恶劣地笑了一笑。
“该骂的我已经骂完了,该给你的拳头,也给你吃过了。你也知道我不爱记仇,一报还一报,现在我们两清了。”
“你不要走。”荣观真机械式地重复道。
时妙原冷笑了出来:“你总说不要我走,不要走。说得就好像,我想走你没办法阻止我似的。”
“荣观真,你偷偷布了那么多局,这些天恐怕也一直监视着我。你明明暗地里做了那么多,怎么真面对我了,却只会傻傻地求我不要离开了?”
他凑到荣观真耳边,用气音说:“你到底想做什么,我想你对我做什么,你心里应该有数。”
荣观真沉默地看他,可粗重的呼吸声还是暴露了他的内心。
时妙原等得烦了,干脆直接解开了自己的衬衣。
他仰起下巴说:
“干我。”
雷雨夜。
空相山风平浪静。
虫儿在草中低鸣,小兽于巢穴沉眠。
离人已然归家,江鱼也施施然游回了浅滩。
夜晚是如此宁静,而在凡物不可视之处,一场迟来了一千五百年的大雨正在轰然上演。
雨中偶尔传来啜泣,间或有长久无期的缠绵。泪水也许是出于悲伤,但在大部分时刻,那是为迟到了太久的重逢。
不知多久以后,雨势逐渐停歇。
黎明即将破晓,月晕染白了丛云,山林幽深如许,唯有飞瀑反射出银雪般柔和的银光。
在千丈流水之下,在一栋其貌不扬的建筑里,在一片缱绻缠绵的黑暗中,唯有一个房间在泛发柔意融融的暖光。
电影碟片早就放完,DVD的LOGO在屏幕四角乱飞。小夜灯照亮了屋内的狼藉,也将大床上相依偎眠的两人笼在了暖光中央。
时妙原正蜷在荣观真怀里发抖。荣观真紧紧地揽着他,他把他整个圈在了臂弯中。
他们都闭着眼睛,但谁都没真正睡着。彼此的发丝交缠,只是都稍短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样能彼此成结。
“这些年,你究竟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