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妙原大喊道:“嘴上关心算什么本事,心里就算全是我又能费多少力气!山神要我来当有何不可,如果是我的话,我肯定会比她这个没用的儿子做得更好!怎么样?小荣,我这话,是不是说到你心坎里去了?”
树木瞬间倒伏,狂风裹挟着泥岩飞上了天空。山中光线大晦,山神的威压倾泻而来,时妙原闷哼一声,软绵绵地跪到了地上。
“荣观真,你发什么疯!”
荣承光等人也受到了波及。他强撑着身体大喊道:“你快停下,你是准备把蕴轮谷给掀翻掉吗?!老子的耳朵都要聋了,你不要伤及无辜好不好啊!”
时妙原再也坚持不住,他刚要整个倒下,荣观真走上前来按住了他的肩膀。
就在此时,天空忽然大亮。
眼下正值深夜,日光要从何而来?众神仰头望去,只见一轮光相正高悬于天穹上。
那并不是月亮,月亮黯淡在它的身旁。
那自然也不是星星,晚星不会有如此深重的哀伤。
时妙原冲它张开嘴,哑哑地喊出了两个字:
哥哥。
秋风鼓噪不息,日光苍白如纸。太阳想要更近,它最牵挂的弟弟对它摇了摇头。
不用你出手,你别担心我。
这都是我自己选的,时妙原无声道:
我心甘情愿。
太阳匿去了身形,似是不忍见接下来的情景。夜色重归人间,时妙原已然力竭,他的眼神发直,呼吸也越来越凌乱。
崖上围观者众,他们都在等待裁决的降临。荣观真在发抖,过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眉眼,他在抖,握剑的指节被攥得发白,三度厄的剑柄几乎要被捏碎。
“时妙原。”他深深地低下了头去。
“你……你。”
“你难道就真的没有……要再对我说的话了吗?”
众神面面相觑:“他这是什么意思?”
时妙原刚要开口,荣观真抬起头,浑身颤抖地说道:“我还是不相信,你会做那些事情。”
他的眼睛红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再不复方才的镇定。
“不论……不论你究竟做了什么,我都容许你为自己辩解。我一直不想相信那些事是你做的,我总觉得,孩子们的死一定有问题。”
“我应该是了解你的,时妙原,大灾怎么可能出自你的手笔?你又怎么可能害那么多人?你根本就不可能和穆元沣交好……你给自己揽的那些罪,它们本身就是自相矛盾的啊?”
“时妙原,你一定有事在瞒我。你可以说,你大可以向我说实话,旁边这些人全都打不过我,只要你告诉我真相,我也不是,也不是……也不是不能……”
“不,”时妙原摇头,“我无可辩解。”
“我就是天生恶种,我就是罪该万死。我确实害得你太惨,我今天的确准备死在这里。我相信你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不然,你怎么会带这把剑来呢?”
他握住住三度厄的剑尖,用它抵住了自己的心口。
荣观真浑身一震。他想要抽剑,又怕伤到时妙原,于是他们就这样僵持了起来。
“动手吧。”时妙原低声道,“我已经被你逼到绝境了。”
荣观真迟迟不肯挥剑,议论声越发刺耳,每一句都致命且直白。
“我听说……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不一般啊?”
“你不用讲得那么含蓄。谁都知道,他俩之间的确是有一腿。”
“荣老爷装得秉公无私,到头来,也还是和穆元沣一样想要包庇自己人。”
“荣观真!你这样算什么正神!”穆敬指着他们大喊道,“我爹犯了错,你穷追不舍,自己人造了那么大孽,你怎么还舍不得下手了?你还是荣观真吗?你真是他本尊吗?你别是被什么妖怪附身了,要不要大伙给你驱驱邪啊!”
“你小子还敢放屁!”荣承光又要急眼,可一看到荣观真不为所动的背影,辩解的话就全卡在了喉咙里。
有生以来第一次,他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身边一位水神喊道:“还驱邪呢,我看最该被驱除的邪祟就在这觅魔崖上!”
“这么多年了,我们全都在看他俩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