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儿跌倒在地,但他还没有彻底死去。
除了他以外,有更多孩子呻吟了起来。他们都在妖化,荣观真给他们的那些糖果……那真是人类供上来的东西吗?
时妙原陷入了茫然。
该怎么办?
他要怎么办?
要怎么处理这些孩子。
荣观真知道了会怎么反应?
他那么聪明,肯定一下子就能猜出发生什么。
他的心思那么重,要是让他知道,是自己无意间害死了他们……
时妙原又闻到了那股臭味。阴险,狡诈,得意,恶毒。他确信“那东西”正躲在暗处看他,空相山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甚至连荣观真都没察觉到它的存在。
孩子们的哀嚎越发凄厉,时妙原想不到任何解释的办法。他难道要告诉荣观真,你没能察觉到山中的异样,山神的庇护在山里失效了,是你亲自把毒药递到了他们随便——荣观真能接受这个事实吗?
那些糖,那些糖……
糖纸四处散落,风一吹,便打着旋儿落到了湖中。
时妙原深吸了一口气。
他决定毁尸灭迹。
“妖怪吃人啦!!!!”
二十年间,东躲西藏。
无家可归,无处可藏。
逃亡的大部分时间里,时妙原都只能在空相山外围游走。
有关他的传闻越来越夸张,他却不作任何回应。
曾经荣观真不懂他为何如此沉默,现在,他知道了时妙原的理由。
他都是为了他。
为了他,时妙原可以四处流浪,连个安稳的住所也没有。
为了他,时妙原总躲在树上睡觉,但凡掉下一片叶子,都要如惊弓之鸟一般逃走。
为了他,时妙原只身进入雪山,在众神的怒视下,在呼啸而来的北风中,不断地搜查、思考、寻找。
他那么瘦,那么小,有好多好多次,他都差点被暴雪淹没。
第一次从荣观真手下逃脱的时候,时妙原一路飞到了海边。他在礁石的最尖端,在天涯海角的最远方停了下来。
他可能是想直接冲进海里,不过他终究还是没有这么做。小小的鸟儿钻进岩洞,他在黑暗中不断说服自己。
“至少他可以怪我。”
“至少他不用知道真相。”
“生气,再怎么气也无所谓,总好过自责内疚,对吧?”
“至少他还活着。”
“至少……至少他还活着。”
天黑后,时妙原走出了岩洞。
海面风平浪静,圆月倒映边际,宛若水中明镜。
他站在沙滩上,任海水吞噬他的脚踝。脚上的伤口发痒,那些都出自无弗渡的手笔。
时妙原流下了眼泪。不是因为疼痛,而是为了某种可能性惴惴不安。
“如果他知道真相了怎么办?”时妙原喃喃道。
“假如他知道真相,受不了打击,我要怎么才能让他坚持下来?”
“我要怎么才能让他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