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该这样的吗?
他就该如此吗?
他真就合该如此不堪、如此绝望、反复求而不得、不断深陷泥潭,每每都要和幸福擦肩而过,每次都要眼睁睁看着自己想要的、想留的、所求所愿的离自己越来越远吗?
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如此的啊。
他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他不应该过这样的生活。就算他真的做错了什么事,没有任何人应该过这样的生活。
“……我去你的。”
荣观真努力起身,扶着床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怎么可能是这样。”他喃喃道,“绝对不可以是这样,谁是这样,我都不能是这样。”
天快亮了,附近空无一人。
他走出卧房的时候,月亮已经褪成了一层淡淡的薄影。
院中一片静谧,在再次进入金顶枝境之前他远远地支开了荣承光和施浴霞,就连那只热心肠的喜鹊也被他赶去了别处。
现在他们都不知身在何方,舒明等人应该也仍深陷梦乡。整座东越山都在沉眠,不过要不了多久,鸟儿们就将发出今日第一声啼鸣。
山中的黎明总带着蓬勃欲发的压抑,这一次冷风并未能让荣观真清醒多少。他每走出一步,都感觉身体像是挂了秤砣一般沉重,但不论如何,他也还是决定先行动起来再说。
“先动起来再说,其余的等下再想好了。”他自言自语道,“以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的情况,只要能动起来,然后再去想想办法,应该也不会完全没有挽回余地。”
“以前……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不应该坐以待毙,对,先动起来再说。”
他拖着笨重的步伐走出小院,踏上了府邸弯弯曲曲的小路。跨出大门的时他被绊摔了一跤,他爬起来,擦干净脸上的灰,继续往山下走。
他并非漫无目的在走,他其实还有一个地方要去。
他要去万霞天。
他要下冥司去找时妙原。
金顶枝境就算再超乎常理,它也得遵循人间基本的法则。
活着的人属于阳世,死了的就要下冥府。行善积德的轮入六道,作恶多端的被投入炼狱。
即便是仙灵也要有死去的那天,无非是时间长短多寡而已,没有任何事物可以破除这个规律,他一定可以在冥司找到时妙原。
就算要再等上千年万年,等到下一场轮回,他也完全能等待得起。
已经没有更多可以用来复活他的金羽了。现在,他终于拥有了慷慨赴死的自由。
晨光在山崖那头浮起,荣观真刚找到下山的小径,就被一个人抓住了胳膊。
他回头一看:是荣承光。
他的神情极为激动,嘴巴一张一合,好像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消息要说给他听。但荣观真只觉得他的声音好像被蒙了层膜,朦朦胧胧,听不真切,就这样听了没一会儿,他感动心烦意乱。
“承光,让一让吧。”荣观真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得去万霞天,哥哥有要紧事得做。”
“时妙原!”荣承光大喊道。
“什么?”荣观真抬起了头。
一听到时妙原的名字,他的听觉好像就回来了。
“你去什么万霞天啊,时妙原正在等你啊!”
荣承光疯狂地摇晃起了他:“你快到悬崖边去,时妙原在那儿等你!他比你先醒了好久,他一起来就往外走,我和小霞怎么也拦不住他!我跟他说话他也不理我!我看就只有你去了他才会答应!你,哎呀,你还傻愣着干什么,你快点到那里去找他吧!!!”
第166章冰河梦来(三)
荣观真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跑到悬崖边的了。
他只知道,那时正要日出,今天天气不错,岱岳顶上晴朗无云。
蓝调时分已过,夜色退却之后,薄粉色的霞光悄然爬上了山巅。
万霞天湖水荡漾,镜波倒映出亡魂的迹影,也映出了悬崖边一个渺小而瘦削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