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观真猛然抬头。
岱岳顶浓雾弥漫,柿子树的枝叶上挂满了露珠。一只小喜鹊轻盈地停落枝头,它刚啄破树上最后一颗果实,现在正歪着脑袋打量树下的暂歇客。
小喜鹊在原地跳跃两下,就当是和他打了招呼。几枚羽毛飘落在地,根部的茸毛松软而又可爱,明显是这小家伙御寒用的绒羽。
荣观真怔怔地盯着地上的羽毛,盯得那小喜鹊也疑惑了起来。
它于是飞到地上,叼起羽毛,试探性对荣观真伸了伸脑袋。
你要这个吗?它好像在问。
时妙原会变成什么?荣观真在想。
如果时妙原变成了别的东西,不再是他熟悉的样子,不容易被注意到,甚至失去了自主行动能力……
他会变成什么?
他能变成……
“谢谢你!!!”荣观真大喊一声,冷不丁从地上站了起来。
“啾!?”
小喜鹊尚未来得及反应,就被荣观真抓到手里,感激地摇晃了起来。
“谢谢你,谢谢你!我知道他在哪了,谢谢你提醒我!!!”
荣观真兴奋地喊道:“我知道要去哪里找他了!!!!”
再度进入金顶枝境的时候,他直奔休宁而去。
他一路马不停蹄赶到海阳峰下,在一条小河边停了下来。
他认得这条河,这是他跟丢最后一枚金羽的地方。
彼时大雪纷飞,此时河流湍急,幻境里时间过得极快,他才离开不到半天,白雪就已经彻底融化,绿意也重新覆盖了大地。
荣观真脱了鞋蹚进河水中,他刚走出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了一声焦急的呼唤:
“哎!别!不要随意下河啊,这样很危险的!”
他回头一看:喊他的是个年纪很小的女孩,她身边站着个男生,脖子上挂着相机,看样子两人是出来踏青的。
奇怪,金顶枝境里怎么会有他不认识的人?
荣观真决心无视,他也不管那女孩如何呼唤,便一个猛子扎进河水里,屏息在河底搜索了起来。
眼下正是雨季,这河虽然清浅,水流还是湍急得紧。鱼儿们见了他慌不择路,小虾在水草间好奇地打量着他。荣观真沿河岸一寸一寸、一点一点地找,他几乎快把河底的鹅卵石都翻了个遍,直到他快要放弃希望的时候——他在正前方看到了一道转瞬即逝的亮光。
就是这个!
荣观真快速潜泳过去,他拨开沉重的石块,用力攥着那道光浮上了水面。
重见天日的瞬间,他猛地呛了好几口水,而那光似乎也松了一口气。
它展开湿漉漉的身体,纤细的羽丝颤抖不已。
荣观真张开手,以他能控制的最小的力度,如获珍宝般地抚摸起了的身体。
“找到你了。”他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妙妙。”
这是一枚金羽。
时妙原留下的最后一枚金羽,他当初在河边跟丢了的金羽。在这片幻境里,最有可能承载时妙原神识的东西。
——又或者说,它其实就可以代表时妙原的本体!
他是从河底的石缝里找到金羽的,它被冰封了整整一个冬天,不对,它可能被冰封了不知道多少个冬天。荣观真将它捧在手里,他用鼻尖轻轻蹭它,小心翼翼地呼唤道:
“妙妙。”
金羽抖了一下。
“妙妙,快起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