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玉。”她呼唤他的名字。
“谈玉啊……”她对他举起三度厄。
“谈玉,娘这辈子对不起你,但是如果,如果我们以后还能再见的话,如果你还有来生……”
“我要祝你有永不消亡的身体。”
秃鹫在耳边盘桓,飞鸟带出的气流令他心悸。
鹰隼啄食了他的喉咙与眼球,他在复生瞬间失去了呐喊的资格。
神亦当有来世,只是他的来世来得太快,太早,太猝不及防。
他恐惧死亡的苦楚,更恐惧无法出口的求援。
他眼看母亲离去,却说不出挽留的话语。
在刚死去的时候,他得到了不死的祝福。
他没想到的是,那复生竟漫长如永生。
天葬台上千年,有人陪伴了他千年。
下山之路百年,他对羊神的复仇不过须臾一瞬。
他在慧师洞内沉睡,那个喊他月亮的人,在天葬台上陪伴他的人,又不知好歹地唤醒了他。
他实在嫌他聒噪,便将他做成了傀儡。
风雪令他烦闷,他决定离开喀卡明珠山。
踏上归家之路的那一刻,他听见了不属于自己的心声:
她已经忘了你。
没有人记得你。
你已经被取代了。
不会有任何人再想起你。
你的母亲,你的信徒,你的道场,你的山林……他们全都已经不属于你。
荣谈玉,你已经成为了弃子。
荣谈玉,你的母亲抛弃了你。
如果不是因为她,你怎会体验那样的痛苦?
如果没有她,你现在早就安然陷入了沉眠。
起初他还会反驳,会怒斥,会挥拳向自己的胸膛。
但随着血肉重新愈合,邪神的笑声越发低沉。脑海中不属于他的诉求翻江倒海,那其中还夹杂着许多他本不该有的欲望。
他想要当山神——这不是他的想法。
他想要获得力量——他其实并不是很热衷于杀戮。
他想被万人景仰——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他那么努力地降妖除魔,明明就只是为了让母亲开心而已。
他走在归家的路上,记忆里的笑容逐渐变得模糊。
身旁的景象陌生又熟悉,他在回到家之前忘记了要回家的理由。
他只知道他要回家。
在一片嘈杂声中,只有这一个声音最清晰、最明了,最无需质疑。
他要回家。
他得回到香界宫。
他想回家。他想回家,他想……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