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妙原扯着嗓子喊道:“我就是想问——为什么我刚刚说了那么多大不敬的话,我还能成为魂官啊!我那样质疑天神……神难道不会生我的气吗!”
“哦——这个简单!”
“因为——你给出的就是正确答案啊——”
荣闻音的声音有些许失真,在那一刻,时妙原甚至有些无法分辨出回答的究竟是她,还是别的什么不可言明的东西。
“她”答道:
“因为如果没有质疑,那么神也无法存在!”
时妙原一个猛子扎出了万霞天。
鱼儿仓皇逃窜,他三步并作两步跳上了岸边。
此值清晨,山中并无旁人。他把荣闻音给他的小石头放进裤兜锁好,便变回原形升上了高空。
他一路向西狂飞,半刻不敢停歇,如此紧赶慢赶,好说在太阳升到中天前赶到了休宁城。
刚一落地他就抓住了一名路人:“荣观真在哪里!”
“啥啥啥?啥荣观真!”那人嘴里还叼着淀粉肠,就被这披头散发的疯子吓了一大跳,“什么荣观真,什么……你问荣老爷?哦!你也是来看法会的游客?你要去大涣寺吗!”
“是的是的!大涣寺,大涣寺现在还在吗!”
“当然还在啊!今天正好是生身祀,你现在去还能赶上今年的顶礼法事呢!”
“哦好……等等,那今年是哪一年?!”
“你是穿越来的吗大哥?这不才27年吗!”
“太好了!!!谢谢你!!!!!”
时妙原往他手里塞了几根金条,便拔腿向郊外跑了去。城里人多,他不敢贸然变身,就只好用双脚跟游客们抢路。
街头巷尾洋溢着节日的气息,两天前端午节才刚刚落下帷幕。奔跑间他听到许多议论,而每一件竟都和空相山神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比如,大涣寺刚刚完成重建,本次生身祀很有可能是几十年来最热闹的一回。为维持现场治安秩序,当地安保特意抽掉了一大批人力进行支援。
又比如,警方近日抓获了一批流犯,其中一位正是二十年前轰动全境的儿童拐卖撕票案的真凶。据说那人贩子从前常用加料糖果诱骗小孩,坊间还传闻他修了某种以人为祀的歪道邪术。那一年,死在他的毒糖果下的孩子不计其数。而如今,他终将血债血偿。
又比如,时值五月,雨季将近,东阳江水神庙近日也开启了法会。小荣老爷和大荣老爷近期关系似乎不错,有许多信徒都看到了他们同时显灵的盛况,当天恰好《东江祀》的拍摄剧组在附近烧香,而就在一周之前,这部戏才刚刚破了近十年的全平台收视纪录。
人们吵吵闹闹,手机叫叫嚷嚷。屏幕里滚动的消息五花八门,有活人死人,有神人仙人,还有晴天雨雪,娱乐八卦——哦还有,蕴轮谷周边日前新开了一家名为千素流的度假酒店,老板大手一挥全免了前三个月的入住房费,若有想要去大涣寺观礼的游客,选这家下榻就准没错!
热热闹闹,嘈嘈杂杂。
人间喧闹,如此千年。
时妙原熟练地来到郊外,钻进山林,又变出翅膀,沿着多年前他和荣观真一齐走过的路线低空,不一会儿就抵达了蕴轮谷。
蕴轮谷内草长鸢飞,前来拜谒的香客差点没踏破新建好的木桥。黄姜花丛环岛盛开,今年的五月出奇地没有太多雨水。
时妙原冲进寺里的时候,广场上已经人山人海。
有人在惊叹,有人在祈祷,有人手持高香诵念祷辞,还有人身穿华服登上了高阶。他强行推开人群挤到了香炉边,毕惟尚词才念到一半,就被他用力揪住了领子:“荣观真在哪!快说!告诉我荣老爷在什么地方!”
“顶礼慈悲之——哇你谁啊!!!!”
山神主祭大惊失色:“你,你是时妙原!?”
耳旁传来一声惊呼:“时妙原!”
时妙原一扭头就看到了身穿神袍的荣观真:“阿真!!!”
那青年连忙否认:“我我我,我不是荣观真!我是舒明,是我!我是小杏子啊,你难道不认识我了吗!”
“卧槽舒明?荣观真喂你吃啥了你怎么一下子长那么大!!先别管这个了快告诉我你爹在哪!快说!我现在要去找他!”
“喂!你小子别扰乱治安!”
听说有人闹事,大涣寺里的保安立刻团团围了上来。时妙原见状撒腿就跑,舒明冲着他的背影喊道:“他应该在后山,就在山神殿后面!就在那片竹林里面!你现在去应该能见到他,你快点去啊——!”
“知道了!不用你催!”
时妙原竭力飞奔,身后保安已经乌泱泱追了一大群。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