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脸上那抹无畏的笑容愈发明显:“有意见?尽管来。”
“哪怕你们想方设法去买通一些亡命之徒,觉得只要让我这个太子意外消失了,说不定又能高枕无忧了?”
说到这儿,他摊了摊手,声音掷地有声:“孤,就站在这里。也随时欢迎诸位各显神通。”
“当然,父皇膝下,也不止我一个儿子。太子没了,自然还能再立一个。”
这句话让诸位朝臣心中生出了一股寒意。
他竟然敢如此直白地说出这种“太子可废立”的话,这简直是大逆不道,却又带着一种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的意气。
“不过,无论下一任太子是谁……这朝廷也该彻底整顿了。”
他讲完这些石破天惊、甚至可称大逆不道的话,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倦怠的神情。
仿佛刚才那番足以决定无数人命运的言论,于他而言,不过是随口说了句“今日天气不错”一般寻常。
这种独属于少年人张扬与肆意的棱角与锋芒,刺得那些老成持重、习惯于在规矩方圆内打转的旧臣心惊胆战。
却也让队列中一些年纪尚轻、心中尚存热血与抱负的官员,在震惊与讶异之后,心底燃起了灼热的光芒。
他们从这位年轻的太子身上,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魄力与打破枷锁的可能。
无视金銮殿内凝重的氛围,秦墨则不慌不忙的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袖,然后面向龙椅上的顺嘉帝,随意地拱了拱手:“父皇,儿臣讲完了。”
顺嘉帝点了点头,目光从他那副懒洋洋的脸上,移向他身旁目光灼灼的秦砚身上。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手,冲着下方神色各异的臣子们,摆了摆手,“就这样吧。”
“一切就按太子的意思去办。”
“退朝。”
钟磬声响起。
百官如梦初醒,慌忙躬身行礼,山呼万岁。
顺嘉帝率先起身,在內侍的簇拥下,离开了金銮殿。
秦墨打了个哈欠,牵着秦砚,看也没看身后的纷乱景象,径直朝殿外走去。
早朝结束了。
但每一个走出金銮殿的官员心里都无比清楚。
江都的天……真的要变了。
早朝之事的三道旨意接连传出,顷刻间掀起滔天巨浪。
这第一道旨意,便是五皇子殿下,正式被陛下册封为太子,入主东宫。
此事虽在不少权贵预料之中,但其正位之速、陛下放权之果断,仍令许多暗中观望之人措手不及,心中惴惴。
一时间,各方势力暗流涌动,皆在重新审视这位昔日看似纨绔、如今却锋芒毕露的新储君。
而这立储之讯,尚不及随后两道旨意来得石破天惊。
这第二道,便是擢升那因漕运案被废双腿、前些时日闹得满城皆知其遭遇的白洛川,为当朝宰相,入主中书,执掌机要。
此令一出,朝野骇然。
一个身有残疾之人,竟能一跃而至人臣之极,赞叹其才学者有之,非议其资格者更众,但更多人是嗅到了新太子欲大刀阔斧、不拘一格用人的强烈信号。
而这第三道旨意,更是亘古未有之奇闻。
太子殿下颁令,着吏部礼部筹备恩科,且特旨言明,此次取士,唯才是举,不论出身,更不论性别,女子亦可报名应试,与男子同场竞技,量才录用。
“女子科举?”
“牝鸡司晨,成何体统!”
“这……这简直是颠倒阴阳,违背祖制!”
此讯如同燎原之火,以最快的速度从庙堂烧至市井。
茶楼酒肆、街谈巷议,无人不在谈论这闻所未闻之事。
儒生学子哗然,守旧者痛心疾首,视其为礼崩乐坏之兆;深闺之中,无数素有才学、却苦无出路的女子,闻此消息,或激动难眠,或难以置信,心中的火花被悄然点燃;更有那寻常百姓家,亦对此议论纷纷,世道似乎真的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