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围在中间的,正是偷偷溜出来的萧颂年。
她今日好不容易甩开了嬷嬷和护卫,拉着哥哥和弟弟出门,一心想到这西街市集见识见识,萧祈年本不赞成,但拗不过妹妹,只好不放心地跟着。
三个半大孩子起初还带着几分新奇与谨慎,但很快就被市井的繁华热闹所吸引。
萧颂年像只出笼的雀鸟,在各个摊贩间穿梭,对泥人、糖画、稀奇古怪的舶来品都充满了兴趣。
不一会,跟在她身后的萧祈年和封温言怀里就抱满了她买下的各种小玩意儿,从彩绳编织的手链到造型憨态可掬的陶偶,两人相视苦笑,却都纵容地由着她。
就在他们停在一个卖香囊的摊子前,萧颂年正低头仔细挑选香料时,几名衣着光鲜、神色倨傲的少年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那人,正是赵霖,他目光轻佻地扫过萧颂年,又瞥了眼萧祈年二人怀里抱着的廉价物件,嗤笑一声:“啧,哪儿来的土包子,尽挑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这西街的好东西,也是你们能碰的?”
萧祈年眉头一皱,将妹妹往身后挡了挡,沉声道:“我们买什么,似乎与阁下无关。请让开。”
封温言也默默上前一步,与萧祈年并肩而立,虽未说话,但护持之意明显。
赵霖见他们竟敢顶撞,尤其被萧颂年那双带着怒意却更显灵动的眼睛一瞪,非但不恼,反而更来了兴致,语气更加无礼:“哟,脾气还不小?本公子今天心情好,指点指点你们。这小娘子……不如跟我们去前面的茶楼坐坐,让哥哥们教教你,什么才叫好东西?”
说着,竟伸手想去拉萧颂年的手腕。
“你敢!”萧祈年拍开他的手,怒喝道,封温言也立刻摆出了戒备的姿态。
赵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给脸不要脸!给我拦住他们!”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立刻围了上来,推搡之间,萧祈年怀里的陶偶“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秦墨透过车窗缝隙,看清了被围困的几人中,眸色骤然一寒:“还真是……冤家路窄,不知死活。”
他修长的手指在窗沿上轻轻敲击了几下,随即想起什么似的,偏过头,目光落在望向窗外的秦云梦身上,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下方,赵霖本以为对方三个人,萧祈年看起来瘦弱书生模样,封温言也不足为惧,至于萧颂年一个姑娘家更是手到擒来。
谁知一动起手来,他才发觉不妙。
萧祈年虽看似文弱,身手却异常灵活,招式刁钻,专攻关节要害,封温言更是拳脚扎实,力道惊人,最让他憋屈的是萧颂年,这姑娘看着娇俏,动起手来却彪悍无比,出手又快又狠,专往下三路招呼,还时不时抓起旁边摊子上的东西劈头盖脸砸过来,让他和几个跟班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几个回合下来,赵霖这边非但没讨到半点好处,反而被对方三人默契的配合打得节节败退,他自己更是挨了好几下,衣衫凌乱,脸上也挂了彩。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发出阵阵哄笑,指指点点。
赵霖何曾受过这等羞辱,尤其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被几个无名小卒打得如此难堪。
他气得脸色铁青,指着萧祈年三人,色厉内荏地厉声喝道:“住手!你们这群刁民!知不知道本公子是谁?!我爹乃是光禄寺少卿赵勋!识相的就赶紧给本公子磕头认错,否则,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他话音未落,一个清脆又跋扈的女声,从旁边那辆装饰华贵的马车里传了出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哟,我当是谁家的狗在这儿乱吠呢?原来是个少卿家的啊?”
车帘被一只戴着玉镯的手轻轻掀开一角,露出秦云梦那张娇艳却写满不屑的脸庞。
她的眉眼间已有了皇家公主的骄纵与凌厉,此刻正睥睨着赵霖。
赵霖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喝得一怔,恼怒地转头望去,正要看看是谁敢这么跟他说话。
可他的目光首先触及的,却是马车前那位端坐如钟的车夫,不,那根本不是普通车夫,那是重擎,五殿下、不,是太子殿下的随侍护卫。
赵霖瞬间血液都凝固了,重擎在这里,那马车里坐的是谁,不言而喻。
想到之前诗会上秦墨那令人胆寒的手法,以及如今他已是太子的身份,赵霖脸上血色褪尽,他身边那几个方才还气焰嚣张的跟班,也显然认出了重擎,一个个噤若寒蝉。
秦云梦将他们的神态尽收眼底,嘴角的讥讽更浓,在秦墨眼神的默许下,声音扬得更高,“光禄寺少卿?好大的官威啊!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你眼前站的这几位,是谁家的人?!”
“父皇前日才命人敕造镇国公府,敬国公府,你眼前这几位,正是镇国公府,敬国公府的公子与小姐,是太子哥哥嫡亲的表弟、表妹。”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喊打喊杀,惊扰镇国公府,敬国公府的家眷?冲撞本公主的车驾?!”
“赵霖,”秦云梦直呼其名,声音冷了下来,“你是觉得你爹的少卿之位坐得太安稳了,还是觉得我太子哥哥的刀,不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