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景之的院内已被侍卫层层把守,水泄不通。
秦墨推门而入时,挥手屏退了左右,独自步入内室。
秦景之独自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姿态闲适,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秦墨,语气带着些许炫耀:“哟,太子殿下驾到,有失远迎啊。”
他语调轻佻,眼中闪烁着恶劣的光芒,“怎么,春宵苦短,殿下不在榻上温存,却这么急着来见我,是来兴师问罪,还是……来谢谢我的?”
他微微眯起眼,像是在回味什么极美的场景:“我那冷若冰霜的楚大将军,昨夜是何等模样?是不是也终于染上了凡尘的颜色,露出了不一样的表情?”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亵渎,让秦墨的脚步顿住。
秦景之以为他要生气,那恶劣笑容愈来愈大时,一道锋利的刀锋贴着秦景之的脸颊擦过,带出一条血线,几滴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秦景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脸颊,触手一片湿黏。
秦墨踱步上前,逼近秦景之,没什么表情的抽出刚刚的短刀,拿出帕子慢条斯理的擦拭着:“你费尽心机,折腾这一晚上,结果连碰他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反倒给我做了嫁衣。这感觉,是不是很熟悉?”
“就像当年在法云寺,你用尽浑身解数,想让他把你留下。可结果呢?他第一时间考虑的,永远是我的情绪。”
秦景之的脸色由青转白,呼吸陡然急促起来,那副闲适的姿态荡然无存。
“为了窥探他不一样的表情?为了证明你有能力让他失控?”他轻嗤一声,“你处心积虑想看到的一切,我无需任何手段,便能轻易得到。”
“至于你,永远也看不到你想看的那一幕,因为你根本不配。”
“秦墨!”秦景之的那伪装的面具裂开,他拍案而起,眼底的火苗骤然被点燃,“你得意什么?!你以为你赢了?!你不过是运气好!运气好比我先遇到他!我告诉你,他中的是……”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话音里的阴蛰骤然散了,终究只是冷笑一声:“就算是你得到了他,你也永远也抹不掉他身体里的滋味,我们走着瞧!”
秦墨垂眸玩着手中的短刀,暗中思忖着秦景之的话语,面上却不显半分:“走着瞧?”
他的指尖在刀锋上轻轻一抹,一条血线慢慢地从指腹渗透出来,他嘲道:“你以为你还有机会接近他?”
他漠然的摸过划痕,转过身,丢下一句:“况且,你怎么就断定,昨夜在下的,是他?”然后转身推门而出,只留下听到这话一脸错愕的秦景之难以置信的瞪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着“不可能……”。
秦墨对肃立门外的重擎下令:“严加看管,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此地。”
“是!”
自五皇子被立为太子,短短数日,事情便层出不穷。
休沐期刚过,一道消息便在第二日传遍了朝堂:安王世子秦景之,被太子下令禁足。
这位在江都行事荒诞不羁、前些时日才刚解了禁足令的世子,转眼间,竟又被太子以“冲撞重臣、行为不端,需于云隐山庄静思己过”为由,给拘了起来。
此事看似是太子对宗室子弟的寻常训诫,但落在那些浸淫权术多年的老狐狸眼中,却处处透着不寻常,立刻便有有心人暗中探查那日云隐山庄的宾客名录。
当“平南侯楚昱珩”,新任走马赴任的“南境镇抚使陆怀安”等人的名字浮现时,再联想到世子那难以启齿的癖好,以及这些日子江都私下传出的太子与楚侯爷之间的旧事……一些看似无关的线索,被迅速串联起来。
暧昧的揣测在权贵圈子里悄然蔓延,却苦于没有确凿的迹象。
而这份猜测,竟在不久后陆怀安擢升的饯行宴上,得到了耐人寻味的证实。
夜色已深,将军府内一片冷清,王氏带着女儿从赏花宴上归来。
一进房门,楚言莞就再也忍不住,将手中的团扇狠狠摔在榻上,气得浑身发抖:“母亲!您都看到了吧!楚言歆那个小贱人!她今日在那宴会上,简直是要骑到我们头上来作威作福了!”
王氏揉着眉心,眼中却也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她何尝没看到,昔日那个在将军府里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庶女,如今穿着云锦,戴着宫里才有的点翠蝴蝶簪,被一群贵女众星捧月般地围着。
更可气的是,她竟与最小的四公主言笑晏晏,姿态亲昵。
“不就是仗着她那个好哥哥巴结上了太子吗?!”楚言莞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一个庶子,一个庶女,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就能攀上那样的高枝,而我们堂堂嫡出,却要在这里看人脸色,连套像样的头面都要斟酌再三!”
这话一下戳中了王氏的心窝,自从楚昱珩那个孽障与将军府分府另过后,将军府的门庭就一日冷过一日,往日巴结他们的人,现在都跑去捧平南候府的臭脚了。
这种落差,让她如何能忍?
楚昱昭推门走了进来,他显然刚在外面喝过酒,身上带着酒气,眼神阴鸷:“又在嚷嚷什么?大老远就听见了。”
“还能为什么?”楚言莞立刻转向弟弟,“还不是被我们那好大哥和那个小贱人气的,昱昭,你看看你!整日里游手好闲,结交些狐朋狗友!如今那平南侯府蒸蒸日上,你作为将军府的嫡子,就不能有点出息吗?!”
楚昱昭本就心烦意乱,被楚言莞这般数落,顿时火冒三丈,不耐烦地顶撞道:“你懂什么!我哪里是鬼混?我出门是去打探消息了!”
一直沉默的王氏闻言,目光扫向儿子,沉声问道:“昭儿,你近日总是神神秘秘的,到底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