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兄台,你为何不去啊?”
郝仁回身看去,只见一朱唇男子,头上绞一道诸葛巾,手持十二折开页扇轻摇,骚包得很。
见郝仁穿著,那人恍然:“你怕是新入监的监生吧,例监?”
郝仁:“兄台如何得知?”
那人哈哈大笑:“好认得很,”啪一声合上纸扇,“你只要记住,这国子监中三五成群的全是举监,独来独往的皆是例监。”
“那方才那群人是举监了?”
此人极有倾诉欲,摇头晃脑:“正是,正是。”
郝仁乜斜著眼看他,行礼道:“我是青州府益都县人,郝仁。”
这人文縐縐回礼,“湖广承天府人余如玉。”
名字忒拗口,不知道他爹咋想的。
“郝兄初来乍到,我带你在国子监转转?”见郝仁瞧著外头,余如玉笑笑:“我们跟去泡子河也成。”
郝仁:“有劳余兄。”
郝仁彬彬有礼,年岁不大,余如玉一眼喜欢上了这单纯懵懂的后生。
余如玉与郝仁並肩而行,”余兄,我怎从来没听过泡子河是何地。”
余如玉哈哈一笑:“只有国子监內的监生唤为泡子河,我一说泡子河在哪你就明白了。”
“在哪?”
“崇文门。”
郝仁恍然:“是贡院所在!”
贡院即指会试考场,外乡考生是要提前进京备考的,他们多在贡院周围租房適应环境。
余如玉继续道:“泡子河,本是通惠河,为元时故道。京城扩建,崇文门將通惠河截成两段,听说是要截断元人的文脉。上游紫禁城內这段,举监们叫为泡子河,是嘲弄自己怀才不遇,像个泡子淤在京城。”
若不是监生口述,郝仁上哪知道这些去。
知晓泡子河是何意,郝仁恍然。
合著这群举监生去闹新科考生去了!
想到这,郝仁哑然失笑。
国子监內的举监真是怨气衝天。
一边瞧不起例监、荫监,一边又在国子监艰苦求生、荒废时光,还不忘惦记著去折腾新科考生。
余如玉跟著笑,“你可別小看他们折腾,每年都有不少心智不坚考生被他们闹得落榜,来年入监和他们做同学,接著闹。”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余如玉说得真实。
“就没有人管,由著他们折腾?”
“管?谁管啊?”余如玉看了郝仁一眼,“举监们去泡子河曲水流觴,没碍著谁,无非是嗓门大了点,可不好管他们。”
有一嘴没一嘴,二人转悠到崇文门。人未至声先到,举监们扯著嗓子放声叫喊,沿河两岸排屋里住的多是要参加会试的考生,有些好信儿之人打开隔窗押著脖子往外看,被国子监举监们瞧到,立刻山呼海啸的招呼。
另外些被闹得没办法的,死死掩上隔窗,但再想去读书也读不进了。
还有几人亦如郝仁和余如玉这般零零散散地站著,这些多是例监、荫监。
此情此景,將世態炎凉展现得淋漓尽致。
见举子们霸占泡子河,欢笑叫骂,余如玉面色难看,望著人群眼里却闪过羡慕,“这群人没什么好看的,年年这一出,郝兄,不瞒你说,我已三年没来看他们闹春了。”
郝仁心想,屁股决定脑袋,这位余兄若是举监,恐怕又是一番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