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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第2页）

刘老锤尤其激动，他本是被迫离乡的“逃户”，没想到在此地被如此看重，当即起身抱拳：“迟晏小哥，各位兄弟，我刘老锤别的不敢说，打铁造器、识料辨材绝不糊弄！对外头市价行情也熟，这采买联络的差事，定当尽心尽力！”

“第五，”迟晏待他坐下，声音稍稍压低，却更显凝重，“也是最重要的——‘守密’与‘练武’。”

气氛顿时一紧。

“村子能有今日，靠的不是运气，是准备。”迟晏目光锐利，“预警之法、疏散之径、应急之物、乃至那夜对付邪修的手段……这些，是村子在这世道活下去的依仗，绝不能泄露分毫。所有新入户，无论农户匠户，必须在村议堂和诸位执事见证下，立下血誓重诺，如有违背，逐出村落是轻，必要时……”他顿了顿，没说完，但寒意已显。

“至于‘练武’，不是要大家去修仙，而是强身健体，习练一些合击、自保的简单法门，熟悉咱们那些‘特殊工具’的基础用法。往后，凡村中青壮，甚至妇人，都需定期参与演练。由铁柱哥和王大哥总抓，刘师傅那边，也可想想如何打造一些更适合演练和防身的……普通器械。”

他将“普通”二字咬得略重，刘老锤立刻会意，重重点头。

“这几条，是骨架。”迟晏最后总结，“具体细则，还需村议堂慢慢商议完善。但方向需定下。咱们这个村子，不能再是过去那个谁都能来踩一脚、散了就散了的破落户。咱们得拧成一股绳，有规矩，有准备，有后手。如此，方能在这仙凡混杂、朝不保夕的世道里，挣出一片稍微安生点的立锥之地。”

话音落下，庙后一片寂静。只有夜风吹动油灯，光影摇曳。

杨木匠缓缓磕了磕烟杆，第一个开口：“迟晏后生……思虑得周全。我这把老骨头，没二话，这把椅子，我坐了。这把老骨头，还能给村子看看门，掌掌眼。”

赵铁柱用力一拍大腿：“干！就按迟晏兄弟说的办！咱们好不容易活下来，总不能越活越回去！”

王栓子独眼中闪过坚定：“管库记分，我会盯死，一碗水端平。”

刘老锤更是激动：“我们这些外来户，蒙村子收留，给活路，给位置，要是还不知好歹，那还是人吗？守密、出力，绝不含糊！我回头就跟匠户的兄弟们说清楚！”

迟晏看着众人，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疲惫笑意。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落实下去，会遇到无数困难、摩擦甚至冲突。但有共识，有框架，就有了走下去的基础。

“既如此，”他缓声道，“明日便开始。铁柱哥、王大哥，你们负责登记造册，划分区域。刘师傅，匠作区规划和第一批公共工具的单子，有劳你费心。杨老爹，村议堂第一次集会，便由您老主持，定下公粮比例、执事津贴、演练章程等具体事宜。”

众人应下，又商议了些细节，直到夜深方散。

待众人离去，狗娃才从庙角阴影里钻出来，扶住摇摇欲坠的迟晏，小脸上满是心疼：“迟晏哥，你快躺下。”

迟晏借着狗娃的搀扶，缓缓躺回草铺，额上已渗出细密冷汗。方才全神贯注的谋划，耗去了他大半精神。他闭上眼，急促喘息了几下，才低声道：“狗娃，听见了？”

“听见了。”狗娃用力点头。

“记住，村子要往前走，光靠几个人拼命不够。得把所有人的劲儿，都拧到一处。有规矩，有指望，人才有奔头。”迟晏声音渐低，“往后……你也要多学，多看，多担事……”

“嗯！”狗娃眼睛亮亮的，“迟晏哥，我懂！我会跟着赵叔、王叔好好学！”

迟晏不再说话，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在沉入黑暗前，他脑海中最后一个念头是：框架已立，种子已播下。接下来，就看这片贫瘠的土地，能否在风雨催逼下，顽强地生发出属于自己的、坚韧的根系与枝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