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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第2页）

登记点前，排起了长龙，又迅速消散。有人背着简陋的行囊，在防卫队员沉默的注视下，低着头，匆匆走向指定的撤离通道。他们大多面色灰败，眼中残留着愧疚、恐惧，或是一丝解脱。留下的人则更加沉默，眼神深处藏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最后的备战中——加固工事、清点弹药、反复演练预案，仿佛只要足够忙碌，就能暂时忘却那如山的压力。

最终，近三分之一的人口选择了离开。村落的街道空旷了许多，但气氛却愈发凝滞，如同暴风雨前闷热死寂的海面。

与此同时，那些从更远地方跋涉而来的“新血”，在经历了严格的、甚至带有羞辱性的审查与甄别后，有七人被允许暂时进入村落外围的观察区。他们被隔离开来，不得接触核心区域，但被允许有限地参与一些外围的防御工事修建或后勤工作，并接受持续的、隐蔽的监视。这七人，有那位“邪药师”，名叫鬼手，形容枯槁，十指指甲乌黑，身上总带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药香与腐臭的气味；有“疯匠人”鲁大锤，膀大腰圆，沉默寡言，但对缴获的破损傀儡部件表现出了病态般的痴迷；还有一名自称云游散人、修为在筑基初期的中年道士，气质儒雅，谈吐不俗，对村落的“格物之学”表现出浓厚兴趣，但眼神深处总有一抹令人捉摸不定的探究。

他们的到来，如同在即将沸腾的油锅里滴入了几滴不明液体，带来了新的变数，也牵扯了本就紧张的防卫力量的一部分注意力。

就在这种内部人心未定、外部暗流涌动的微妙时刻，来自百炼宗的“诛异战团”，终于不再隐藏行迹。

那是一个天色阴沉得仿佛要压到地面的午后。迟晏与赵铁柱、沈默等人，正站在村落最高的一处隐蔽瞭望塔内，借助墨辰改造的、带有“窥天镜”碎片的长筒观察镜，监视着数十里外的天空。

起初，只是天际尽头，出现了一抹不正常的、如同水波般荡漾的金色光晕。那光晕迅速扩大，随即，低沉的、仿佛千万只蜜蜂同时振翅的嗡鸣声，由远及近，如同实质的声浪，滚滚而来，震得瞭望塔的岩石结构都簌簌落下灰尘。

紧接着，三艘庞大得如同移动山岳般的飞舟，撕裂云层，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它们通体呈暗金色，船首雕刻着狰狞的异兽头颅，船身两侧镶嵌着密密麻麻的、闪烁着灵光的符文与炮口。飞舟并非平滑飞行，而是被一层半透明的、流转着七彩光晕的巨大灵力护罩整个包裹，护罩表面不时有玄奥的符文明灭闪烁。飞舟行进间，带起强烈的罡风，将下方地面的树木压得低伏，烟尘滚滚。

每一艘飞舟的甲板上，都能影影绰绰看到整齐列队、身着统一制式玄黑战甲的修士身影，不下百人！那股汇聚在一起的、毫不掩饰的肃杀之气与磅礴灵力威压，即使相隔数十里，也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通过观察镜看到这一幕的人心头！

“来了……”赵铁柱的声音干涩无比，握着观察镜的手背青筋暴起。

这还仅仅是前锋和载具！

在三艘飞舟之后，更高、更远的空中，出现了数十个散发出强烈灵力波动的光点。那是御剑、驾云、或乘坐各类飞行法器的修士！他们散而不乱，隐隐形成一个庞大的包围阵势，如同一张缓缓收拢的天罗地网。其中，有五道气息格外沉凝煊赫，如同五轮颜色各异的小太阳，高悬于空中，即便隔着如此距离，其存在本身，就仿佛令那片区域的天地灵气都向其臣服、汇聚！

金丹！五名金丹长老！而且，其中一道气息，远比之前在“鬼哭林”遭遇的那位更加深沉、浩瀚，仿佛与整片天地隐隐相连，那无疑是……金丹后期！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飞舟与高阶修士群之间，还有数十尊体型在数丈到十数丈不等、形态各异、通体由金属或奇异玉石构成、关节处灵光流转的战争傀儡，迈着沉重而精准的步伐，踏空而行！它们冰冷的躯壳上布满了武器接口和防御符文，移动时发出沉闷的轰鸣。

这还仅仅是肉眼可见的、高空的力量。地面之上，烟尘蔽日，隐约可见更多的修士身影与庞大的、如同巨兽般的陆地载具（以灵力驱动的战车、巨犀形态的机关兽等），正从数个方向，向着村落所在的区域，如同潮水般涌来！他们所过之处，鸟兽绝迹，山林震动。

没有试探，没有警告，百炼宗直接动用了宗门战争级别的力量，以泰山压顶、犁庭扫穴之势，要将这片区域，连同其中可能隐藏的一切，彻底从世上抹去！

“这……这就是真正的……修仙宗门的力量？”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她经历过家族覆灭的惨剧，见过修士间的厮杀，但如此规模、如此纪律、如此将恐怖力量赤裸裸展示出来的战争阵仗，依旧超出了她的想象。个人勇武、精巧陷阱、乃至一两件犀利武器，在这种集团化、立体化的战争洪流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可笑。

迟晏死死盯着观察镜中那遮天蔽日的景象，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他看到了那无懈可击的阵型，看到了那精良统一的装备，看到了那令行禁止的纪律，更看到了那高高在上、视众生如蝼蚁的、属于高阶修士的冷漠与傲慢。

他看到了一个与他们之前面对的散兵游勇、巡逻小队、乃至落单长老截然不同的、完整的、运转自如的修仙战争体系！

“记录！”迟晏的声音嘶哑而急促，对着身旁负责记录战况的参谋吼道，“飞舟型号、护罩强度估算、阵型变化、地面部队构成与行进速度、高阶修士分布与可能职能……所有细节！墨辰、方澈他们需要这些！我们需要知道，我们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时，高空之中，那名气息最为深沉的金丹后期大长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并未看向村落的具体方向，只是微微抬手。

随着他这个简单的动作，五名金丹长老中，一位身穿火红法袍、气息暴烈的长老越众而出。他凌空而立，双手虚抱，一枚赤红如烈阳的法珠自其眉心飞出，悬于头顶。

下一刻，他双目怒睁，口中念念有词，双手猛地向下方一片广袤的、被列为“高度可疑”的山林区域，虚按而下！

“赤阳天陨，涤荡妖氛！”

那枚赤红法珠光芒大盛，瞬间膨胀至房屋大小，表面流淌着熔岩般的纹路，散发出恐怖的高温与毁灭气息！随即，法珠微微一颤，无数人头大小、拖着长长尾焰的赤红火球，如同暴雨般从中倾泻而出，覆盖了下方方圆数里的山林！

没有精准打击，没有特定目标。这是纯粹的、粗暴的、覆盖式的地毯式轰炸！

“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即使隔着几十里，也如同在耳边炸响！下方山林瞬间化为一片火海！参天古木在高温中碳化、折断、燃烧；岩石被炸得粉碎、融化；地面被犁出一道道焦黑的沟壑，又被流淌的岩浆覆盖。浓烟、火焰、尘土冲天而起，形成一道连接天地的恐怖烟柱。冲击波席卷开来，即使站在瞭望塔中，也能感受到脚下大地的微微震颤，以及空气中骤然升高的、带着焦糊味的热浪。

火雨覆盖持续了足足十息。当最后一颗火球落下，红袍长老收回法珠，气息略显微弱，但脸上带着一丝冷酷的满意。下方那片区域，已彻底化为一片生机断绝、仍在熊熊燃烧的焦土炼狱。任何隐藏在其中、未能及时逃离的生物，都在这一击之下灰飞烟灭。

瞭望塔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毁天灭地般的景象震撼得失去了言语。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一位金丹修士全力施展范围性攻击法术，所能造成的、堪比天灾的恐怖破坏力！与之前“鬼哭林”那精密的陷阱刺杀相比，这更像是神明对凡世的随意涂抹！

而这，很可能只是开始，只是对方为了“清场”和“威慑”而施展的，并非最强大的手段。

“看到了吗？”迟晏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塔内每一张写满惊惧、茫然、乃至绝望的脸，“这就是我们要面对的‘仙威’。不是故事里的腾云驾雾、逍遥长生，而是货真价实的、能够决定一片地域生灭的……战争机器。”

他的声音在爆炸的余音中，显得格外冰冷而清晰。

“他们不需要知道我们具体藏在哪里。他们可以用这种方式，一寸一寸地，将这片土地，连同上面的一切，全部‘清洗’干净。直到我们无处可藏，或者……被逼出来，在他们的绝对力量面前，如同虫子般被碾死。”

“现在，”迟晏深吸一口气，眼中那疯狂冷静的光芒愈发炽烈，“收起无用的恐惧和幻想。他们展示了他们的力量，接下来……该轮到我们，展示我们的‘回答’了。”

“传令！启动‘地网’最高警戒！所有作战单位，进入‘蛰伏’状态，未经命令，严禁暴露！炮兵阵地，计算敌方飞舟与高阶修士集群大致坐标，进行模拟诸元装定！化学战分队，准备‘朽寂’与‘蚀灵’预备投放区！”

“另外，”他看了一眼记录参谋，“把刚才观察到的一切，尤其是那‘赤阳天陨’法术的作用范围、持续时间、破坏模式，以及敌方阵型变化规律，立刻整理成最详细的报告，送到墨辰、方澈和所有技术部门负责人手中！我们需要知道，我们的‘铁雨’和‘毒瘴’，面对这样的敌人，到底有多少胜算，又该如何……找到那一线生机！”

命令一道道传达下去。村落这座庞大的、沉默的战争机器，在见识了真正的“仙威”之后，非但没有崩溃，反而在迟晏冰冷决绝的指挥下，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凶兽，龇出了更加狰狞的獠牙，将身躯更深地缩进阴影与钢铁构筑的巢穴，等待着……那不知何时会降临的、必将更加惨烈的碰撞。

而高空中，百炼宗的大长老收回目光，对红袍长老微微颔首。“继续推进，扩大‘净化’范围。通知地面部队，保持阵型，严密搜索，不可冒进。任何异常，即刻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