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打算怎么做?”她涩声问。
“成立独立的内部审计与合规改革小组,直接对我负责。”迟晏清晰地下达指令,“抽调集团内风评最好、业务过硬、背景干净的中层和少数可信的高层,再从外部聘请顶尖的审计、法律、管理咨询专家。赋予他们最高权限,彻查过去五年所有重大项目和资金往来。”
“这会引起恐慌……”
“要的就是恐慌。”迟晏打断她,“让那些心里有鬼的人自己跳出来。同时,发布正式的集团声明,阐明改革决心,宣布对主动交代问题、配合整改的人员从宽处理,对顽抗到底、隐瞒真相的严惩不贷。设立专项通道,保护举报人。”
他想了想,补充道:“先从非核心业务和那些亏损严重的子公司开刀。阻力会小一些,也能积累经验。至于那些盘根错节的核心利益区……慢慢来,但必须来。”
李薇知道,一场席卷南宫集团的暴风雨,已经不可避免。而自己,正站在风暴眼的边缘。
“李秘书,”迟晏看着她,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内容却更让她心惊,“你是集团的老人,能力出众。过去的事,你有你的立场和不得已。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李薇屏住呼吸。
“第一,作为改革小组的重要成员,利用你对集团内部运作和‘历史问题’的了解,协助推进整改,将功补过。你的职位和待遇暂时保留,但需要接受更严格的监督。”
“第二,如果你觉得无法适应新的方向,或者……有别的顾虑,我可以安排你体面离职,并给予符合规定的补偿。但前提是,你需要签署保密协议,并配合完成必要的工作交接。”
两个选择,看似都留有余地,实则步步紧逼。留下,意味着要亲手揭开自己参与掩盖的疮疤,与过去的同僚甚至上司为敌。离开,看似解脱,但也等于承认了自己的“不干净”,而且永远失去了在南宫集团——这个她付出了多年心血的地方——的未来。
李薇的内心剧烈挣扎。恐惧、不甘、一丝微弱的希望,还有对未知前路的茫然,交织在一起。
迟晏并不催促,只是平静地等待着。他知道,对于李薇这样的人,需要时间消化和抉择。她是钥匙,也是试金石。
漫长的几分钟过去。
李薇终于抬起头,眼中虽然还有血丝和疲惫,但那份属于首席秘书的锐利和决断力似乎回来了一些。
“南宫先生,”她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晰和冷静,“我选择第一条路。我愿意配合改革小组的工作。”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我需要明确的授权和保护。有些事……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我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职场上的排挤。”
“授权会给,保护也会有。”迟晏点头,“法律顾问团和安保部门会优先保障改革小组核心成员的安全。你的家人,集团也会安排妥当。”
“谢谢南宫先生。”李薇微微鞠躬,“那么,我先去准备成立改革小组的相关草案和人员初选名单。”
“去吧。”
李薇转身,步伐有些沉重,但依然稳健地走出了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
迟晏独自坐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目光再次落在那堆积如山的“罪证”上。
窗外,暮色四合,城市的霓虹开始闪烁,勾勒出钢铁森林冰冷而繁华的轮廓。
他知道,自己按下了一个危险的按钮。原主南宫夜留下的,不仅是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商业帝国,更是一个遍布地雷的战场。那些习惯了特权、尝惯了甜头的人,绝不会轻易放弃既得利益。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平静。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商业上的狙击,舆论上的抹黑,甚至更下作的手段,都可能接踵而至。
但迟晏的没有丝毫动摇,他需要让这个“壳子”变得干净、稳固。这不仅是为了所谓的“赎罪”或“修正剧情”,更是为了他自己能在这个世界“养病”。一个天天着火、到处漏水的破船,可不是什么理想的度假胜地。
“既然用了这个身份,就得把房子打扫干净。”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而坚定的轻响。
慕尼黑那个女孩,大概正在为即将到来的毕业和一碗地道的中餐而欢欣鼓舞。她用自己的努力,在异国的学术战场上杀出了一条路。
而他,也需要在这片由金钱、欲望和罪孽构成的泥沼里,清理出一条通向“正常”和“可持续”的道路。
虽然过程注定不会愉快,但……
迟晏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安保主管的号码。
“是我。从今天起,加强总裁办公室及我住所的安保级别,筛查所有接近人员。另外,成立一个临时的情报分析小组,密切监控集团内外,特别是几位元老董事和那几个‘问题子公司’负责人的动向,有任何异常,直接向我汇报。”
“是,南宫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