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有一天,后台收到一个回应。”迟晏的语气里有一丝暖意,“回应的不是电商专家,不是营销大V,是一个退休的老供销社职工,姓马,七十多岁了。他在‘回声谷’上注册的认证信息是‘退休,闲人’。他给李根生发了一段很长的留言,讲的是三十年前,他如何带着当地的土特产,坐着绿皮火车去省城推销的故事。最后他说:‘我不懂现在的电商,但我懂人。你要让买你的人,先相信你这个人,再相信你的豆子。’”
贺云的眼神微微一动。
“李根生后来跟我们说,那段留言他看了很多遍。他没什么大道理,但让他想通了一件事——他不需要一开始就做成大生意,他只需要让第一个人相信他。”迟晏说,“后来他真的这么做了。他在村里的公众号上写了一篇文章,讲自己为什么想卖红小豆,讲村里的老人怎么种豆子,讲他爷爷小时候吃红小豆饭的故事。文章发出去,第一个订单,是县城一个退休教师下的,买了五斤。那个老师说,他看到了文章里说的‘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贺云缓缓点头:“所以,‘回声谷’的价值,有时候不在于提供了多少‘解决方案’,而在于创造了这种——人和人之间,跨越距离、跨越代际的‘连接’?”
“是的。”迟晏说,“我们最开始做这个平台的时候,有一个担心——会不会没人回应?会不会发出来的需求都石沉大海?但后来我们发现,愿意‘应一声’的人,比我们想象的多。可能不是专家,不是大佬,就是普通人,但他们的回应,有时候比任何专家建议都管用。”
“还有别的例子吗?”
迟晏想了想,又说到一个。
“云南普洱,有一个做生态茶园改造的项目。发起人叫陈姐,四十多岁,原来是做茶叶贸易的,后来想回归更自然的方式种茶。她遇到的问题是,茶园里的害虫控制不住,又不想用化学农药。她在‘回声谷’上发了一个需求,想找生态防治的办法。”
“然后呢?”
“回应的是一对夫妇。”迟晏说,“丈夫是浙江大学的昆虫学博士,妻子是农科院的研究员。他们不是专业的茶叶专家,但对害虫的生物防治有很深的研究。看到陈姐的需求后,他们主动联系,先是远程看了茶园的照片和视频,判断主要害虫的种类和生命周期,然后给了几个具体的建议——包括引入某种捕食螨、调整茶园的行间距、在特定时间种植诱集植物等等。”
贺云:“这些都是他们无偿提供的?”
“对,无偿。”迟晏点头,“而且后来,那个博士自己还自费去了一趟普洱,实地看了茶园。他说,他做了一辈子研究,发表了几十篇论文,但这是第一次,他看到自己的知识,真正用在了一个具体的地方、帮助了具体的人。”
贺云沉默了几秒,然后问:“这种人,多吗?”
“比我们想象的要多。”迟晏说,“‘回声谷’后台有一个数据,我们一开始没注意,后来才发现很有意思——那些主动回应别人需求的人,很多并不是什么‘专家’,而是各行各业的普通人。有一个退休的园艺工人,帮一个社区老人解决了月季花病害的问题;一个大学生,帮另一个村的孩子解答了数学作业的疑惑;甚至有一个坐轮椅的残疾人,他教另一个残疾人怎么自己改装轮椅、提高出行便利。他们的回应,可能解决的不是什么大事,但那种‘我被需要’、‘我能帮上忙’的感觉,对回应者自己,也是一种巨大的慰藉。”
贺云看向迟晏的眼神,比刚进来时柔和了许多。
“最后一个问题。”她说,“你现在做的这些事,和你以前在娱乐圈的经历,你觉得矛盾吗?”
迟晏想了想,说:“不矛盾。”
“为什么?”
“因为本质上,都是和人打交道。”他说,“演戏的时候,我要理解角色的内心,要和对手演员建立连接。做纪录片、做‘回声谷’,我要理解那些素不相识的人,要和他们建立某种信任。方式不一样,但内核是相通的——都需要真诚,都需要耐心,都需要‘看见’对方。”
贺云笑了:“这个回答,比我预想的要好。”
迟晏也笑了:“谢谢贺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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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结束后,贺云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和迟晏又多聊了十几分钟。话题从农业纪录片聊到乡村振兴,从“回声谷”聊到未来的规划。最后,贺云临走前,对迟晏说了一句话:
“我们这个节目,采访过很多人——企业家、学者、官员、艺术家。但像你这样的,不多见。保持住。”
迟晏送她到电梯口,点头道谢。
电梯门关上后,小王凑过来,小声说:“晏哥,贺老师好像挺喜欢你。”
迟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往会议室走。
林薇跟在旁边,忽然说:“对了,有个事忘了告诉你。”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