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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晏走的那天,是个秋天。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照在麦田上,把那片金色照得发亮。
他早上起来,自己去地里走了一圈。走得很慢,走几步,停一会儿,看看那些麦穗,捏捏那些土。
走完一圈,他回到地头,坐在那个他坐了几十年的石头上。
太阳渐渐升高,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闭上眼睛。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阿木简陋的实验室和阿枝奶奶的纹样。
想起第一次看到那片荒地的时候,他和宋哲站在那里,不知道从哪儿开始。
想起那场暴雨,七个人在雨里抢救育苗棚,浑身湿透。
想起第一茬紫云英开花的时候,李根生蹲在地头哭。
想起红小豆生病的那天,陈站长蹲在地里教他们怎么治。
然后,他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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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晏走的那天,那七个人都回来了。
沈天骋忽然蹲下来,抓起一把土,在掌心捏了捏。
那土还是湿润的,松软的,带着麦田的气息。
“晏哥这辈子,”他说,“值了。”
苏晓看着他,问:“怎么算值?”
沈天骋想了想,指着那片麦田:“你看。”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麦田里,不知什么时候,站满了人——阿木、阿果、老吴、陈站长、小刘博士、李教授、顾言、还有那些在评论区里说过“帮父母申请的补贴批下来了”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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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从头开始》播出五十年后,中国农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农机补贴政策覆盖全国,任何农民都可以通过手机申请,三到五个工作日到账。
病虫害防控平台覆盖所有行政村,任何一个农民,只要一个电话,就有植保员上门。
全国共有三百二十七万年轻人回到农村,成为“新农人”。
粮食产量连续五十年增长,中国成为世界上唯一一个没有发生大规模饥荒的大国。
这些数字背后,是无数个像李根生一样的人。
是无数个帮父母申请补贴的年轻人。
是无数个帮邻居问庄稼病的普通人。
是无数个从土地里站起来,又回到土地里的人。
他的墓碑上写着:
“有些声音,不一定需要响彻云霄。能被听见,被回应,哪怕只是一声轻轻的‘我在’,山谷就活了。”
每个在他墓前的人都会回应一句: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