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妈扇了姨夫一巴掌,她们打了起来,气冲冲的两个人出了家门。
桑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姨妈沉着脸又回来了。
她乖乖吃了退烧药,吃了姨妈烧好的饭。
她说,“姨妈,我会好好吃饭的。”
姨妈只是抱紧她,“以后姨妈带着你和你妹妹一起过,好不好?”
十一岁的桑娜颤抖着,她回答道:“好,姨妈。”
桑娜等了很久。
每年都有梅雨天,每年她都会变得潮湿。
姨妈和姨夫在每个梅雨天吵架,久到让桑娜以为梅雨天永远不会结束。
姨妈终于在第二年离昏,她们搬到了新租的房子里,可桑宁没有来。
七岁的桑宁在姑妈家。
桑娜撕去一页页日历,那些关于桑宁的记忆愈发鲜明,像一根鱼刺,咽不下,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见不到,忘不了。
她的妹妹还那么小,要是以后把她忘了该怎么办。
她央求姨妈,带她去看桑宁。
姨妈总说等一等,她工作太忙了,桑宁离她们太远了。
姨妈说,桑宁过得很好,已经上小学了,桑宁的姑妈有在好好照顾桑宁。
她等了两年。
姨妈对她发脾气,慊她总是缠着这事没完没了地说。
姨妈很像妈妈,她们吃饭时都喜欢挑出花椒,她们都喜欢喝茉莉花茶,她们都喜欢摸桑娜的头。
但姨妈不是妈妈。
姨妈在骗她,用一时的怜悯骗了她。
她本应该感激的,可她就是不知足,就是记着姨妈说的那句话。
期待总会滋生出妄想,它除了加重失落以外,别无她用。
雨落下来的时候,也会打落很多花,很多叶子。
桑娜呆呆地举着姨妈新按的座机电话,她翻着电话本,一个个找出疑似为桑宁姑妈的联系方式。
她和她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只是因为桑宁。
她同母的妹妹桑宁。
错了。
不是。
错了。
还剩最后一个。
“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建议您稍后再拨。”
话筒从桑娜手上掉下来,她抱着着自己的膝盖,用手指在地板上写下桑宁的名字。
泪水汩汩往外流,打湿眼眶,打湿裤子。
她恨。
她恨她自己。
桑娜翻出了所有的钱,她只拿了两百块,她要去找她的妹妹。
她不要听话。
十五岁的少年心事,是对自我强烈的憎恨,是对妹妹与日俱增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