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姐。”
得到确切消息的桑娜如释重负,她学着别人的样子,随意找了空余的位置,把书包垫在头底下,又把书包带子缠在手上。
她看着车站的天花板,上面有一根电线,再往前,又分成了两根电线,一根朝东,一根朝西。
像她和桑宁。
到后半夜,雨已经越来越小了,桑娜听着那浠沥沥的雨声,听了一夜。
不到六点,她已经坐在了去往离东镇的汽车上,座套脏兮兮的,不知道用了多久,像一直没有洗过。
雨停了,湿答答的空气还依偎着她,地上深深浅浅的雨水聚集在一起。
潮湿不停息地氤氲在她的生命里。
那种潮湿就像每次夜晚来月经后,她洗过的床单,永远也不会干。半个夜晚都藏在流淌的经血里,另一半夜晚藏在流淌的血水里。
她从姨妈那里学到了如何应对月经。
桑宁的姑妈会教桑宁这些吗?
桑宁快十岁了。
她还记得她和妈妈一起照顾妹妹的时候,妹妹小小的,但一笑起来,像是全世界都亮了。
售票员说,她们都是在中途收钱的,不用买票。
汽车走在颠簸的乡间小路上,桑娜的身体摇摇晃晃,她什么都没吃,后知后觉地感到饿。
桑娜的紧绷的精神一紧再紧。
她下车的时候,出了太阳,只不过还是没有阳光。她身上的钱还有一百四十块。
这样的太阳只是光源,可以被直视的光源。
桑娜步履匆匆,就近找了个超市,她买了一个面包。
“姐,你知道李河村在哪儿吗?”
超市老板很热心地给桑娜指明了方位,“往南走,第一个岔路口拐弯,再往里就是了,大概有五公里左右。”
桑娜心里有了数,她可以走着去。
她挑开帘子出了门,又听见超市老板叫了声,“招娣,你该回家了,你妈找不到你又得骂了。”
她回头看见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忽然想到了桑宁。
是,名字只是代号。可为什么,有些母父连期待都吝啬,既然如此吝啬,可还是对她们有所要求。
桑娜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久,一开始是跑,后来她慢慢走,她的脚掌被磨了很多下,一走起来,火辣辣的疼。
她问了几个人,要不是不知道,要不就是指错路。
最后,她终于找到了一座宅子。
“咚咚咚。”
她现在日头下敲了一下又一下,没有人回应。
“别敲了,你是干什么的?怎么回事?”
中年人从隔壁出来,她单手叉腰,瞪圆眼睛看向桑娜,手指了指离东镇的方向,“你在这里敲再久也没用!”
桑娜张了张嘴,倏地觉得雨下进了她的心里,明明出太阳了,她觉得像泡在冷水里一样冷。
“你说什么?”
桑娜重复着,“你说什么?”
“你说什么?”
中年人看着桑娜这失魂落魄的样子,皱着眉毛,“哎哟,哪来的疯子?”
桑娜突然暴起,大步上前紧紧抓住那人的胳膊。
“我妹妹去哪儿了?这家人呢?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