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妈和桑宁出了车祸。
那是桑娜买的第一辆车,姨妈拉着刚高考完的桑宁回家,事故地点距离她们家只有一个路口。
姨妈变成了黑白照片里的人,妹妹十八岁就坐在了轮椅上。
桑娜打着雨伞,她推着桑宁的轮椅。
她们再次一无所有。
泛着凉意的指尖轻轻搭在桑宁肩头,她没有用力,只是站在原地,顺着桑宁的视线看向那座墓碑。
桑又迢。
姨妈千里迢迢带走了她们,现在又和她们隔着千里迢迢。路那么长,她们一起走了很远,接下来的路,要她们自己走了。
她们不会再相逢。桑娜和桑宁往后只会遇见其她人,她们也许要走很远。
黑压压的天空连续不断地流泪,好似在哀悼。
“宁宁,我们该走了。”
“姐,我们能去哪里?”
“我们……”
桑娜沉默了,她举着伞,蹲下身看向桑宁,学着幼时姨妈的样子,把手搭在桑宁的背上,贴了贴桑宁的额头,又扶着桑宁的胳膊。
“等两年,姐姐再攒攒钱,带你去旅行。还有好多东西,你都没看过,我们一起去看看,好吗?”
桑娜做出了那样的承诺,她开始主动制造期待,让妹妹期待明天的到来。
她们去看了海,去看了山,去看了草原。
当桑宁再次问出相同问题的时候,桑娜做出了另一个决定。
“我们去下了桥,去最近的一个小镇看看,怎么样?”
车子绕过一个弯,桑娜左手边立着好几个大字,那是欢迎语。
“古陵镇,欢迎您!”
夏天突如其来下了急雨,急嗖嗖地打在车顶,道路上,每辆车开过都带起雨水,被轮胎摩擦的雨水高高飞起一瞬,又落回了地面。
水溶于水,大概它们没有回到原地,而是被命运带到了另外的地方。
她们把避无可避的叫做命运,命运是个圈,又是一条线,但它不是二维的平面,它是螺旋上升的圈,波浪起伏的弯曲线。
北方和南方不一样,雨少。
桑娜其实更喜欢北方,她不想住在梅雨里,不想变得潮湿。
她微微侧头,“前面有个超市,我去问问有没有你想吃的果干。”
撑起一把伞,桑娜急匆匆跑进了明天超市。
“要什么?”正在看家的明蕴起身询问。
“你们这儿有果干吗?”
“没有。”明蕴回答得直接了当。
“这样啊……”
明霞从后院过来,一眼对上桑娜的视线,她友好地笑了两声。
“要什么?哎哟,天气预报不准头,你看这外边的雨下得还挺急。”
桑娜下意识给出回应,“是啊,雨下得很急。”
她抬眼望去,那辆黑色的车正在雨幕中被冲刷,桑宁还坐在车上,不知不觉,她们已经走了很远很远。
在下雨。
但会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