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好弄疼我。”雨伶咬牙看着她,“你的这点力度,已经不足以让我意识到什么是清醒。”
伏堂春被她攥得生疼,用力从她手中挣脱,铁尺着地,发出一声脆响。伏堂春捂着手腕,胸口起伏不平,忽然,她眉尖一抬,嘲谑出声。
“哦,我倒忘了,你长大了。”
说完这一句,伏堂春就转为愠怒,她扯着雨伶就往出走,雨伶的力量不及她,被她一路拖至三楼,又被拽进储藏室,随后一把推进那扇门里。雨伶又被关进了这间绘有罗刹的禁地,但她已不再畏惧,在石台上抱膝坐下。
她由坐下转为躺下,再由躺姿转为坐姿,老虎窗透进的光由明转暗,由暗转明。雨伶一抬头就能看见窗外那一方天空,知道大致是什么时间。这一次伏堂春没有再来打开那扇门,时间已过去两日。
雨伶不知道小晚发现她不在、女仆们发现她不在会是什么反应,她望着老虎窗,已无暇顾及到此。阁楼里潮湿的霉味、滴水的声音、面目狰狞的罗刹伴随她入睡,再迎接她梦醒。雨伶感到乏力,感到饥渴,她走到那间废旧的盥洗室里,在里面寻找清水;又走到空无一物不知是起居室还是书房的房间里,寻找不可能存在的食物。
也就是在两天之后,伏堂春将门打开。雨伶蜷缩在石台上,已不想再动。她隐约看到外面的光照亮那只罗刹,又听见头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雨伶一动不动地靠墙坐着,直到伏堂春走到她面前。
伏堂春在她面前站了许久,就站在水里,积水没过她的鞋面。伏堂春往前走,水底的绿藻也跟着被搅动。伏堂春走上石台,雨伶还是垂着头。伏堂春弯腰,瞧着她的额头。
“你知道原先的这里,被雨老爷用来做什么吗?”
伏堂春的语气像一个陌生人。雨伶听到了她的话,但是没有回应。
“我十七岁的时候,有一次他喝醉了酒,也想对我做这种事。”
雨伶看到她又往前一步,眼前就是她湿水的裙角。伏堂春静静凝视了她一会儿,忽然伸颈向她的唇吻去,雨伶只微微偏头,这个吻就落在她的面颊上。伏堂春顺势跪下来,倾身上前,雨伶毫无反应,侧着头随她去。伏堂春的吻笨拙浅显,只停留在雨伶的侧颊,一副想进行下去却又没有胆量的样子,甚至不敢往那唇部去偏离,对雨伶来说就像小鸡在她的脸颊上啄米。伏堂春的手撑着墙壁,终于撤出一只手顺着雨伶的脖颈滑向她锁骨下方的位置。
但那只手终究只停留在雨伶的肩上。伏堂春不知为何停下了所有动作,再后来,雨伶就听到她在她耳边哭泣。
“对不起。”
她泣不成声。
伏堂春靠在雨伶怀里,头埋在她的颈窝中痛哭。雨伶偏头瞧了她一眼,也只能看到她乌黑的头发。雨伶仰头靠在石壁上,淡淡地笑出声。
“你知道吗,你这样子像个新婚之夜才发现自己无能的丈夫。”
她们出了阁楼,伏堂春用钥匙将这里重新锁起来,雨伶跟随她到前园的书房。出了那里,伏堂春就又恢复成她原先的恶棍模样,眼带嘲讽,不可一世。等雨伶进来,她关上书房的门,双手抱胸,倚靠桌案而站。
“我们来谈谈正事。”
雨伶便伫立原地,等她继续。
“无相园现在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空壳。就在前年,雨老爷把所有的钱投进英国人盖房的项目里,亏得一分不剩。在此之前,雨家也早已被蠹虫蛀空,血被政界的那群人吸得比舔过的餐盘还干净。你就算想躺在园里躺一辈子,也得有钱,不是吗?”
雨伶没想到无相园的状况这么糟糕。看着雨伶惊讶的眼神,伏堂春用嘲讽的语气说,是啊,雨老爷是讨债的冤孽,雨先生和雨夫人是冤孽旁边的恶鬼。无相园还真就只剩一个无相园。你说该怎么办?
“卖掉无相园。”雨伶说,“等他一死,我们就可以做主。”
“那也是我一开始的想法。”伏堂春道,“但卖掉之后呢?你我分了这笔钱,各自买个小住所,藏在某个地方了度余生。可这世界是什么样,你是清楚的。雨伶,这真是你要的吗?你甘心吗?我们在这该死的无相园里耗费了这么长的光阴,换来的就只有这些吗?
我细细地计算过,雨家如果在这时候宣布破产,无相园的价格不知会被压到多低。雨家还有数不清的债务,我们想跑,也要看老天的眼色。与其这样,倒不如好好利用雨家这个水中之月,让无相园变成真正的无相园,我们的无相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