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屿没动那杯咖啡,脊背挺得笔直:“许总,直接谈方案吧。我们时间不多了。”
许颜君轻笑一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柔和,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子榆,你现在的处境我懂。硬扛下去,除了破产和召回,没有第二种可能。但我这儿,有一条能让你们体面活下来的路。
她从包里推过一份资料,继续道:
“供应商那边我会去压,让他们把这批货合法化,就找个理由说是储运温差导致的性状改变,把主责揽过去。再托几家认识的媒体,把知榆阁塑造成一个被不诚信供应商坑害、却依然坚持自查的受害者。只要风向一变,品尚那边我能搞定,首发日照旧。”
“你的条件呢?”陆子榆开口。
许颜君眯了眯眼,将后背靠在椅子上,优雅地叠起双腿:“你要公开承认是因为‘年轻经验不足’导致的监管缺位。后续的供应链,我会派一个专业的团队帮你接手。”
陆子榆指尖摸索着咖啡杯上的水渍,缓缓开口:“这听起来……是必须要承认自己不够好,才能活下来?”
“不,不是不够好,是还在成长。”许颜君摇摇头纠正,语气似在教导,又像是在哄,“商业世界,没有人是完美的,可怕的是不知变通。用户和投资人或许可以原谅一个虽有失误但努力成长的品牌,但不会原谅一个固执己见导致全员覆灭的团队。”
她又看向周屿:“周屿,你应该明白,硬抗的代价是归零。我这条路是暂时低头,但保留火种。哪种损失小,你比我清楚。”
周屿垂着眼,盯着咖啡里的冰块慢慢融化。
许颜君目光回到陆子榆脸上,身子微微向前倾,声音放柔,眼里似乎压着一丝灼热:“子榆,你知道我当初招你的时候,最看重你什么吗?就是你的纯粹,你的坚持。很像我刚参加工作那会。”她顿了顿,眸光一沉,“但这些在商业里,恰恰是需要保护的。”
“子榆,让我帮你。”她说,声音是罕见的恳切和温柔。
“那些脏的、累的、见不得光的部分……交给我。你只需要……像以前一样,相信我。”
咖啡馆里的冷气呼呼的,吹得陆子榆脊背发凉。
她握着杯子的手渐渐收紧。胃又开始抽痛了。
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许颜君不需要说复合,她只是耐心地等在终点,等着她在现实的毒打下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然后像以前一样,等着她精疲力竭地倒进她的怀里。
她放下咖啡杯,抬起眼,直视那双深邃的眸子:“许总,您的方案,能让知榆阁活下来,我很感激。”
许颜君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身体向后靠向椅子,似乎松了口气。
“但是,”陆子榆继续说,“但是这条路,走上去之后,我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位置了。”
许颜君的笑容一点点收敛,眼里像下了一场霜。
“所以,你就算看着知榆阁死掉,也要守着你那点尊严?”
陆子榆站起身,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坚定:“我没有资格替所有人做决定。我会回去把这条路原原本本告诉他们。我们四个人一起决定。”
周屿虽然一言未发,但也跟着站了起来。
阳光从窗户投下,许颜君的脸被掩在暗影里。半晌,她轻轻摇了摇咖啡杯,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子榆,你还是这样。宁愿把自己烧成灰,也不肯让我帮你撑伞。”
她抬起头,目光在陆子榆身上眷恋似的停留了几秒,而后又恢复锐利。
陆子榆没有回头,直到感受到热浪和蝉鸣扑面而来,她才觉得自己终于重新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周屿。回工作室,我们要打一场硬仗了。”
周屿看着她微颤的指尖,低声回了一句:“嗯,唐柠和谢老师还在等你。”
陆子榆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她才突然明白,为什么在许颜君那昂贵的香水味里她会感到窒息,而在那一碗浑浊且带着腥燥气的艾叶水面前,她却能站得稳。
陆子榆看了眼手机,四个人的工作群里,最后一条消息是半小时前唐柠发的:
唐柠:@榆怎么样了?我们还能活吗?
她打字回复。
陆子榆:在回去的路上。所有人,一小时后会议室见,有重要的事情要一起决定。
谢知韫立即回:好。
紧接着唐柠回:谢老师都把茶泡好了,速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