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知道是假的……
就算知道是幻象……
若能留在这里,若能再和他们说说话,若能再一次被母亲摸摸头,被父亲拍拍肩——
留下吧。
心底有个声音轻轻诱惑。
留在这里,就不必再面对外面的血腥,算计与永无止境的杀戮。
留在这里,你还是那个等父亲归家的孩子。
南宫安歌的手指深深掐入掌心,刺痛让他勉强维持著一丝清醒。
他隱约听见小虎急促的低鸣,像是在拼命提醒。
可没有用,他的內心好似在刻意避开善意的劝导。
当他看著父母並肩站在一起,同时向他伸出手,眼中满是温暖的期待时——
那丝清醒已如风中残烛,摇曳欲灭。
就在他將要迈出那一步的瞬间,他忽然看见母亲腰际,那块玉佩反射出刺眼光芒。
可母亲早已將玉佩赠与自己。
也就在同一瞬,他看见父亲鎧甲肩头,印著的竟是北雍国覆灭后才启用的新军纹——含有幽冥殿的標识。
细微的破绽,似冰针刺入双眼。
幻象终究是幻象,织得再完美,也缝不回真实。
南宫安歌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极沉重地將那口气吐了出来。
仿佛將八年的眷恋与那几乎將他吞没的温柔假象,一併呼出体外。
当他再度睁开眼时,眸中翻涌的情感已平息下去,只剩一片深潭般的清明。
“幻象该散了。”
他平静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无形的剑锋,轻轻划开了眼前鲜活的画卷。
山坡上的父母对视一眼,笑容渐渐淡去,眼中却浮现出南宫安歌记忆中从未有过的哀伤。
周围的景象开始微微扭曲,鲜花的顏色仿佛被水浸染般晕开,远处的大海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斑,阳光变得惨白而刺目——
幻想开始渐渐消失。
但,就在此时——
轰!
一股狂暴的,混乱的,足以撕裂寻常修士心神的能量,自南宫安歌体內轰然爆发!
深埋於杀戮之气中的那九种来自三百年古战场的极致情绪——
喜、乐、惊、悲、恶、怒、惧、蔑、羞等情绪骤然沸腾翻滚,如决堤的洪水般冲向他的灵台识海——
此刻,本应是淬炼而成的情绪堡垒,却化作了最猛烈的攻击。
眼前本是模糊的父母形象猛地扭曲拉长,又骤然再次凝聚。
笑容变得诡异,声音重叠迴响:
“你不愿留下吗?”
母亲的声音轻柔,却带著无数沙哑的回音,像许多人在同时低语,“真要…狠心…离开…我们?”
“安歌,”父亲向前一步,身影在光影中明灭不定,眼神深处似有血光翻涌,“只要你愿意…这里就是永恆。”
花海在他们身后重新铺展,但这一次,那些花朵红得滴血,蓝得发黑,香气浓烈到令人眩晕,仿佛要直接钻入魂魄深处。
“留下来…別再让你父亲担忧…让你母亲垂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