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
“谭行,是你踹开了巷口的垃圾箱,是你朝我伸出手,是你看著我的眼睛问我……
“『叶开!你狗日的没事吧?”
“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我也配有一个名字,我也算是一个人,也有人……能看得见我。”
“我人生中抓住的第一道光……是你他妈给我的!”
谭行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叶开话语里那赤裸裸的绝望和卑微到极致的感激,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的心口反覆割锯,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你……”
谭行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那句“你狗日的没事吧”只是他隨口一说,带著独属於那个年纪的、彆扭的关心。
他从未想过,这样一句话,竟成了对方生命中的光。
“所以呢?”
谭行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这跟你后来不告而別,和他妈追著我找我麻烦有什么关係!?”
“不告而別?”
叶开猛地睁开眼,那双原本寂寥的眸子里骤然爆发出强烈的痛苦和讥讽:
“谭行,你问我为什么不告而別?”
他挣扎著想坐起来,却又无力地跌回去,只能侧过头,用尽最后力气死死盯著谭行。
“初中毕业,体能测试。我情绪激动,当眾觉醒了这该死的『尸骨脉。”
叶开的语气变得异常平板,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却更令人心悸:
“骨头……刺破了我的皮肤,白森森的,沾著血。
所有人,老师,同学,包括我那对好『叔婶,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骯脏的邪魔。”
“他们尖叫,逃跑,呕吐。叔叔用扫把把我打出门,婶婶哭著说我会带来厄运,让我永远別再回去,別玷污了他们的家门。”
“那一刻,全世界都拋弃了我。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谭行!”
叶开的声音骤然拔高,积压了无数年的委屈和愤怒轰然爆发:
“毕业放假后,我拖著这身骨头,一次又一次跑去你家找你!可你家的门永远锁著!!敲不开!没人应!”
“我还能怎么想?”
叶开的眼眶红了,却倔强地没有一滴眼泪流出,只有一片血丝:
“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消失了,消失得乾乾净净!连同你给我的那一点光,也他妈的彻底熄灭了!”
“我只能告诉自己,看啊叶开,连谭行也嫌弃你了。连你最后的光……都觉得你是个噁心的怪物,所以躲起来了,不要你了,对不对?!”
最后一句“对不对”,叶开几乎是倾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的,声音撕裂在风里,带著令人心颤的绝望。
谭行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不是这样……”
谭行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那时候……我爸牺牲了。家里顶樑柱没了,我妈受不了打击直接病倒,弟弟还小…我那段日子一直住在医院照顾我妈,家根本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