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一个人的强大,不只是武力碾压,更是精神立得住、信念不垮!知道什么该做,什么死也不能碰……”
柳寒潮的声音渐渐沉了下来:
“他亲口承认过,要不是他大哥,警备司的少管所恐怕就是他的归宿,根本谈不上什么未来。”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望向姐姐,声音轻却清晰得像叩问:
“所以……姐姐,真正的强大,难道就只是武骨的天赋和不择手段的胜利吗?”
柳寒潮轻声问出了这个足以撼动柳寒汐过去十多年信念的问题。
病房內再次陷入沉寂,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妹妹的每一句话,都像锤子砸在她骄傲的外壳上,裂痕一道道蔓延。
她眼中的倔强、讥誚与自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猝不及防的茫然……和震动。
过了许久,柳寒汐缓慢地闭上了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带著难以自抑的颤抖。
当她再度睁眼时,那双总是结满冰霜、锐利逼人的眸子里,竟冰雪消融,泛起一丝湿润和脆弱。
她看著天板,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也许…你说得对。”
“这条路…我好像…真的走错了。”
这一句承认,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却也像搬走了压在她心口的一块巨石。
“姐!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柳寒潮的语气一下子轻快了,像是多年心结终於得以吐露,声音里带著如释重负的期待,强笑著努力让气氛轻鬆些:
“姐!你明天想吃什么呀?我给你做!”
柳寒汐看著妹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关切,心头最坚硬的地方仿佛被轻轻触动了。
她极其生硬地扯了一下嘴角,隨即猛地扭过头,闷声不再说话,仿佛刚才那句妥协已耗尽她全部勇气。
柳寒潮眼中刚亮起的光彩迅速黯了下去。她抿紧唇,默默站起身,声音低了下来:
“姐姐,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明天再来。”
她转身,脚步有些沉重地走向门口,手指搭上门把,轻轻压下。
就在门即將打开一条缝隙的瞬间,一声极轻、极快的低语,夹杂在仪器的滴答声中,飘进了她的耳朵:
“寒…寒潮……”
“……明天…我想吃…酒酿丸子。”
柳寒潮的身影骤然僵住,搭在门把上的手瞬间握紧。
下一秒,她猛地转身!
眼眶抑制不住地迅速泛红,积攒的泪水滚滚而落,可她的嘴角却高高扬起,那笑容又哭又笑:
“哎!好咧!明天就做!做满满一大碗!做最甜最糯的那种!”
说完,她像是怕自己失態,立刻拉开门,几乎是雀跃地小跑了出去,轻快又带著点慌乱的脚步声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病房门轻轻回弹,悄无声息地合拢。
室內重归寧静,只有仪器仍在不知疲倦地低鸣。
病床上,一直偏头望著窗外的柳寒汐,苍白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起。
就在那抹微笑漾开的同时,一颗泪珠毫无徵兆地从她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地没入鬢边,只留下一道微亮的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