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要不是老子进来,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的话如同重锤,一下下敲打在楚雨荀的心神上。
她歌声不停,纯净的音波如同潮汐般层层推进,將大片大片的血色亡灵涤盪成虚无。
但谭行的话语,却比这镇魂歌更深刻地烙印在她意识深处。
(他说的……没错……)
(以前的自己,確实……太天真了。)
(天真,慈悲,这些品质……在真正的黑暗面前,一文不值!)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刺痛,却也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周身的纯白光芒愈发炽盛,歌声中的决绝也更添三分!
“看个毛啊!看什么看!”
谭行察觉到她的目光,扭头瞪了她一眼,语气依旧恶劣,但眼中的戾气却稍缓:
“赶紧把你这些『亲朋好友送走!磨磨唧唧的,老子还等著出去吃饭呢!”
楚雨荀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微微一笑,將所有的意念、所有新生的觉悟,尽数灌注於歌声之中。。。。
“安息吧!!!”
她清叱一声,双手猛地向前推出!
磅礴的净化之光如同海啸般奔涌向前,所过之处,一切血色、一切扭曲、一切亡灵,尽数化为最纯粹的光点,消散於无形。
这片由她执念与血神之力构筑的永恆战场,开始剧烈震动,边缘处如同破碎的镜子般开始剥落、消散……
她看著谭行的身影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缓缓淡去,心中五味杂陈,翻涌著难以言说的波澜。
自幼在云顶天宫长大,宫主的教诲言犹在耳。
她学到的是用自己天赋的歌喉,去治癒那些身处困顿的人们,赋予他们力量与信心,重燃希望之火。
她一直坚信,歌声是抚慰,是救赎,是照亮黑暗的温柔之光。
她看不得任何苦难发生在眼前,哪怕一丝一毫。
这份近乎本能的悲悯,曾是她力量的源泉,也是她行走世间的准则。
然而今天……
谭行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將她坚信的一切砸得粉碎。
他像一头闯入温室的凶兽,用獠牙和利爪,蛮横地撕开了覆盖在现实之上的温情面纱,逼迫她直视那血淋淋的真相。。。。
有些“苦难”,是偽装;
有些“救赎”,是陷阱;
纯粹的善意,在不加分辨时,与愚蠢无异,甚至会成为滋养邪恶的温床。
(依靠歌声治癒他人……让他们重拾希望……)
(可如果连我自己,都差一点沉沦在这虚假的“希望”里,沦为养料……我又凭什么去救赎別人?)
一种深刻的无力感与后怕席捲了她。
但在这颓然的废墟之上,某种更加坚硬、更加清醒的东西,正在悄然滋生。
她依然会歌唱,依然想用歌声去治癒。
但从此,她的歌声里,將混入一丝由鲜血与教训淬炼出的锋芒。
这份领悟並不让人愉快,甚至带著撕裂般的痛楚,却无比真实。
她望著谭行消失的方向,那个粗暴、野蛮、满口脏话的傢伙,却成了將她从自我编织的美梦中强行拽醒的人。
(真是个有趣的人!)
一抹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异样涟漪,在她澄澈的心湖深处,悄然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