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他们能走到哪一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是夜,“鲜畅”屠宰中心那间最大的食堂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没有了西装革履的束缚,少年们换回了熟悉的汗衫背心,围坐在拼凑起来的长桌旁。
桌上摆满了大盆的燉肉、成箱的烈酒,气氛热烈得几乎要將屋顶掀翻。
黄老爹端著海碗,跟每个小子碰杯,骂著粗话,眼眶却比谁都红。
谭行被兄弟们簇拥在中央,酒到碗干,来者不拒。
他没有用內气逼出酒意,任由那灼热的液体烧灼著喉咙,感受著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热血。
“谭哥!我敬你!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屁话!你的命是你自己的!老子要你活著跟老子一起去长城!”
“对!活著去!活著回来!”
“干!”
碗沿碰撞的声音,少年们嘶哑的吼声,混合著浓烈的酒气,构成了一幅粗糲而真挚的画卷。
他们谈论著过去街头打架的糗事,畅想著未来在长城並肩杀敌的豪情,直到最后,酒量稍浅的已经趴在桌上鼾声大作,还能坐著的也眼神迷离,勾肩搭背地唱著不成调的战歌。
黄老爹喝得最多,最后是被谭行和小狐搀扶著送回办公室的。
他躺在床上,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著:
“小崽子们……都给老子……好好的……”
翌日,晨光微熹。
月光尚未完全褪去,清冷的光辉与初生的晨曦在天边交织,透过百叶窗,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宿舍里,原本因酣醉而沉睡的年轻人们,却像是体內装著精准的时钟,几乎在同一时间,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
眼中的迷醉瞬间被清醒和坚定所取代。
没有言语,只有窸窣而利落的动作。
他们沉默地起身,將寥寥几件换洗衣物、擦拭得鋥亮的武器,以及那颗颗滚烫、嚮往著铁与血的雄心,一併塞入行囊。
如同心有灵犀,他们在办公楼前那片空地上无声地匯聚,自动列队。
晨风带著凉意,掠过他们年轻却已显坚毅的脸庞,吹动著衣角,却吹不散那凝实的肃穆。
“吱呀”
办公室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黄老爹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那身仿佛烙印著岁月痕跡的洗白旧工装,眼神清明锐利,不见丝毫宿醉的痕跡。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缓缓扫过队列中每一张熟悉的面孔,小狐、阿鬼、三子……仿佛要將这些他亲手带大的崽子们的模样,死死刻进心底。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站在队伍最前方的谭行身上。
几步之遥,两人在朦朧的晨光与未散的月华中无声对视。
万千叮嘱、无尽牵掛,都哽在喉头,化作沉重的静默。
最终,黄老爹什么也没说,只是走上前,用力拍了拍谭行的肩膀,然后又依次走到小狐、阿鬼、三子……每一个少年面前,都用那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他们的肩臂。
动作依旧带著江湖人的粗暴,却传递著胜过千言万语的重量。
拍完最后一个人,黄老爹猛地转过身,背对著他们,挥了挥手,声音沙哑而短促:
“滚吧!”
他怕再多看一眼,再多说一个字,那强撑的硬气就会彻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