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月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原本清冷如玉的脸庞此刻沾满污跡,嘴角残留著未能擦净的暗红血渍。
她那双总是平静如湖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空洞与深入骨髓的疲惫。
而为首的马乙雄,情况稍好,却也最为焦急。
他死死將那个仍在不断轻微震颤的漆黑葫芦箍在怀中,他一闯入,布满血丝的眼睛便如同锁定猎物般,死死抓住了三位军长和那些称號队长的身影,用尽力气嘶吼出声,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
“军长!队长们!月巢……月巢是我们炸的!
谭行……谭行他为了掩护我们……没能……没能出来!!”
儘管心中那荒谬的猜想已被无限放大,但当马乙雄亲口,以如此惨烈的姿態证实这一切时,指挥所內依旧响起了一片难以自抑的倒抽冷气之声!
“到底怎么回事?!一字不落地说清楚!”
冷靖猛地踏前一步,周身原本因重伤而萎靡的气息,因这巨大的衝击和急切而剧烈翻腾起来,他眼神锐利如刀,几乎要將马乙雄刺穿。
马乙雄不敢有丝毫耽搁,强忍著四肢百骸传来的剧痛与精神上的巨大疲惫,语速极快地將他们如何胆大包天地潜入、如何发现月巢与【月华源液】、谭行如何做出那疯狂而精准的决断夺取源液、最后又如何毅然引爆月巢核心,並用小破空符强行送走他们,自己却选择留下断后的整个过程,清晰而简洁地敘述了一遍。
他的敘述虽短,但字字千钧,其中蕴含的步步杀机、命悬一线的惊险,以及谭行那近乎赌博却又闪烁著智慧与担当的疯狂决断,让在场这些见惯了生死、心如铁石的高层將领们,也不禁为之动容。
“……我们被破空符勉强传送到十里之外,可……可月巢爆炸的余波还是追了上来……我们拼尽最后力气才扛过去,立刻就……就赶回来了!”
马乙雄说完这番话,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身体猛地一晃,直直向前栽去,被身旁勉力支撑的卓胜用肩膀死死顶住。
即便如此,他依旧用颤抖的双手,將怀中那枚【敛息纳元葫】高高举起:
“这……这就是【月华源液】!!”
剎那间,指挥所內所有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死死聚焦在那枚不断震动、表面符文如呼吸般明灭不定的黑色葫芦上。
即便有葫芦隔绝,那其中隱隱散发出的、混合著磅礴生命精气与精纯月光邪能的奇异波动,依旧让每一位强者感到心悸。
真相,於此大白!
月巢的惊天毁灭,月光魔族隨之而来的士气崩溃与最终覆灭,乃至这场辉煌战役的奠定……最大的,也是最出乎意料的功臣,竟然是谭行这个区区先天境的小武者,以及这支胆大包天到极点的“观摩”小队!
而他本人,却因此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极大概率已伴隨著月巢的辉煌殉爆,一同化为了歷史的尘埃。
指挥所內,陷入了一种混合著震惊、悲痛、敬佩与惋惜的复杂沉默,空气沉重得几乎要凝固。
陈剑飞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將胸腔中翻涌的情绪全部压下,他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沉重与斩钉截铁的决断:
“月巢已毁,失去了根源支撑,月之痕遗留的邪能潮汐会逐渐消散。
传我命令,待邪能潮汐初步平復,立刻组织最精锐的搜救队!”
他目光扫过在场眾人,最终定格在几位伤势相对较轻的称號队长身上:
“由你们几位队长带队,抽调军中最好的空间感应异能者辅佐!即使是把祭月坛废墟,不,把爆炸核心方圆五十里,每一寸焦土,每一片碎岩,都翻过来!掘地三尺,也要找到谭行!哪怕是残骨,血肉,都找找到!”
“活,要见人!”
他语气一顿,一股铁血煞气自然流露:
“死……也必须给老子找到他的遗骸!我联邦人族的功臣,绝不容许埋骨荒野,英魂无依!”
“嗯!”
那几位队长微微頷首,一股肃杀而坚定的气息瀰漫开来。
冷靖缓缓走到几乎虚脱的马乙雄面前,伸手接过了那枚沉甸甸的葫芦。
他看著眼前这群遍体鳞伤、却拼死带回真相与这惊天战利品的年轻人,那双常年冰封的眸子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流露出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讚许,有痛惜,更有深沉的感慨。
他抬手,重重地拍了拍马乙雄没有受伤的肩膀,声音低沉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们……都是好样的。
此战的功绩,我会亲自呈报【武王殿】,为你们,也为谭行,请功!”
旋即,他的目光扫过马乙雄手中那装著【月华源液】的葫芦,又看向周围脸色沉重、压抑著愤怒与悲伤的眾人,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冷冽与平静,却带著一种看透生死的淡然:
“按照战场条例,此物是你们小队缴获的战利品,理应由你们自行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