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块……七块……”女人喃喃重复,开始在湿漉漉的口袋里摸索。掏出一把硬币,全是五毛、一毛的旧币,上面沾着暗绿色的水渍。
她一枚一枚数,手指抖得厉害,硬币几次掉在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数到第七枚时,鱼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塑料袋被撞得哗啦响。
然后,鱼嘴一张,吐出一串气泡。
一个声音从袋子里传出来,尖细,扭曲,像用变声器处理过的人声:
“……找零……要硬币……不要纸钞……”
沈夜的动作僵住。
女人却像没听见,还在数硬币:“八、九、十……够了!给!”
她把十枚湿漉漉的硬币推过来。硬币在台面上滚动,其中一枚滚到边缘,沈夜下意识伸手去接——
硬币在他指尖翻转的瞬间,他看见了。
硬币的背面,国徽图案的位置,刻着一张脸。不是雕刻,更像是金属自然形成的纹路,但轮廓清晰:一个老头的脸,眼睛是两个空洞,嘴巴大张,像在尖叫。
“快找零啊!”女人催促,身体前倾。她身上的水腥味扑面而来,混合着……河底淤泥的腐臭。
沈夜拉开收银机。里面整齐码着纸币和硬币。他取出三枚一元硬币——在拿出前,他快速瞥了一眼背面。
正常国徽。
他递给女人。她的手碰到硬币时,沈夜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凉,像握了一块冰。
女人抓起找零,转身就走。湿脚印延伸向门口,但她没走感应门,而是走向旁边那扇——消防通道的门。那门常年锁着,门把上挂着“禁止通行”的牌子。
她握住门把,一拧。
锁芯发出“咔哒”一声脆响,门开了。门外不是后巷,而是一片浓稠的黑暗,黑暗中隐约能听见水流声,哗啦啦,像一条河在奔腾。
女人回头看了沈夜一眼。她的眼睛在荧光灯下泛着不正常的灰白,像死鱼的眼。
“谢谢啊……”她咧开嘴,露出被水泡得发胀的牙龈,“下次……还来你这买鱼……”
然后她一步跨入黑暗。
消防门自动关上,落锁。门把上的“禁止通行”牌子晃了晃,啪嗒掉在地上。
收银台上,那个装着鱼的塑料袋还在。鱼己经不动了,肚皮翻白,浮在袋底浅浅的水里。但它的眼睛……转向了沈夜。
鱼嘴又动了:
“……她给的钱……不能存银行……”
“……要花掉……尽快……”
“……买……买……”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串水泡声。鱼彻底死了。
沈夜盯着塑料袋,然后缓缓拉开收银机的硬币槽。女人给的十枚硬币还在,湿漉漉的,在灯光下反着光。他拿起一枚,翻到背面。
那张“脸”还在。但此刻,脸的眼睛……好像闭起来了。嘴角甚至微微上扬,像在微笑。
他放下硬币,走到消防门前。捡起“禁止通行”的牌子,挂回门把。手指触碰门板的瞬间,他感觉到微弱的震动——像门后面,真的有一条河在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