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受不了了……”他声音嘶哑,“每天要笑,要写快乐日记,要说积极的话……但我一点都不快乐。我想回家,想写代码,想熬夜打游戏,想骂甲方是傻逼……但这些都不被允许。”
“你试过离开吗?”
“试过。”刘文苦笑,“入住第三天,我说想出去买点东西,门卫笑着告诉我:‘住户在体验期内不能随意离开,这是为了让大家专心感受社区的快乐’。我问那什么时候能走,他说‘等您真正快乐了,自然会想永远留下’。”
他转过身,眼睛通红:“他们在监视我们,对吧?那个平板,那个手环,还有房间里的……东西。”
沈夜没有否认:“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这是个陷阱。”刘文抹了把脸,“但我不知道该怎么逃。我看过有人想反抗,然后被带走,回来后就变了……笑得特别假,眼神空空的。”
“你见过被带走的人?”
“见过一个。”刘文压低声音,“住我隔壁的一个女孩,她说她梦见死去的妈妈,哭了,被举报‘传播负面情绪’。当天晚上就有人来把她带走,三天后回来,见人就笑,但叫她名字没反应,像换了个人。”
沈夜想起数据中心看到的“残次品处理流程”。
“你想离开吗?”他问。
“想,当然想!”刘文抓住沈夜的胳膊,手指冰凉,“但我怕……怕变成那样。”
“如果有一个机会,能离开,但需要冒险,你愿意吗?”
刘文愣住了。他盯着沈夜,眼神里恐惧和希望交织。许久,他松开手,后退一步。
“我……我不知道。”他声音发抖,“对不起,我得回去了。我出来太久了,他们会怀疑的。”
他逃也似的冲出洗手间。
沈夜没有拦他。他理解这种恐惧——在高压环境下,反抗的念头会被恐惧迅速扑灭。
但他至少确认了一件事:刘文是潜在的盟友,只是需要时间和契机。
回到二楼时,茶话会己经接近尾声。工作人员在发放“满意度调查表”,要求每个人现场填写。问题包括:“您对今天的活动满意吗?”“您感到快乐吗?”“您对社区有什么建议?”——但建议栏的选项都是预设的积极内容。
沈夜填了“非常满意”“非常快乐”,然后交表。
离开活动中心时,那个技术员又出现在门口,正和工作人员低声说话。看见沈夜,她点头致意,但眼神依然带着审视。
沈夜回到B区7栋。在楼道里,他遇到了王姐——她正拿着平板,站在刘文的房门口。
“王姐?”沈夜打招呼。
“啊,沈先生。”王姐转身,笑容如常,“我来给刘先生送点东西。他刚才茶话会好像不太舒服?”
“他说蛋糕吃太快了,有点反胃。”沈夜说,“现在应该好多了。”
“那就好~”王姐在平板上记了什么,“对了沈先生,您今天下午还有什么安排吗?”
“想休息一下,看看书。”
“好的好的,注意劳逸结合哦!”王姐说完,敲了敲刘文的门。
门开了,刘文脸色苍白地出现。王姐笑着递过去一个小药盒:“这是助消化的,吃了会舒服点。”
刘文机械地接过:“谢谢……”
门关上。王姐转身下楼。
沈夜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靠在门后。
刘文被盯上了。王姐送药是借口,实际上是去确认他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