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摸着手腕上的灰白印记。它现在触感微凉,像一块玉。
检查结束后,苏清推着他回房间。走廊里安静,只有轮椅滚动的细微声响。
“你害怕吗?”苏清忽然问。
“有点。”沈夜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一种奇怪的责任感。以前使用能力时,总觉得自己在借用不属于自己的力量,随时会被反噬。现在能力没了,反而觉得,我要做的事情,就是‘沈夜’这个人该做的。不是规则编辑者该做的,是‘沈夜’该做的。”
苏清停下轮椅,走到他面前蹲下,平视他的眼睛:“不管你有没有能力,你都是沈夜。是我们认识的那个,会关心便利店老太太,会为了保护陌生人冒险,会为了我弟弟拼命的沈夜。”
沈夜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心底某个冰冷的地方渐渐回暖。他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谢谢。”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出发前夜,沈夜独自来到阳台上。夜空晴朗,繁星点点。山风微凉,带着远方城市隐约的光污染。
‘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边,递给他一支烟。沈夜摇头,‘幽灵’自己点燃,吸了一口。
“想问你个问题。”沈夜说。
“问。”
“你当年为什么叛逃‘公司’?只是因为妻子的事?”
‘幽灵’沉默了片刻,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一开始是。但后来发现,就算没有我妻子的事,‘公司’做的事也该被摧毁。他们把人类当成实验品,把世界当成棋盘。我妻子只是无数受害者中的一个。”
“你觉得我们能赢吗?对抗‘公司’,处理所有基站,甚至……对抗世界上其他类似的组织?”
“赢?”‘幽灵’吐出一口烟雾,“定义是什么?彻底消灭他们?那不可能。只要人类还存在对力量、对永生、对‘完美世界’的渴望,就总会有新的‘神殿’和‘公司’出现。”
他看向沈夜:“我们能做的,是阻止这一次。是拯救眼前能救的人。是在黑暗里点亮一盏灯,让后来的人知道,有人反抗过。这就够了。”
沈夜望着星空。是啊,这就够了。
第二天清晨,小队出发。
沈夜换上了一身略显破旧的衣服,脸上做了伪装,看起来憔悴而落魄。‘幽灵’则变成了一个精明的中年商人模样,作为“引荐人”。
猎人带领一支六人小队(包括‘铁匠’和另外西名‘幽灵’找来的可靠好手),驾驶两辆经过伪装的越野车,提前出发前往西北,在预定区域潜伏。
林渡、‘医生’和苏清留守医疗点,建立远程指挥和数据支援中心。
临行前,苏清再次把那个银色心形吊坠戴在沈夜脖子上:“这次,一定要平安回来。”
沈夜握了握吊坠,点头。
他和‘幽灵’上了一辆不起眼的轿车,驶出山区,汇入通往西北的高速公路。
车窗外,风景从江南的翠绿逐渐变为北方的苍黄。
沈夜靠着车窗,闭目养神。手腕上的灰白印记安静地贴着皮肤,像沉眠的兽。
他不知道此去结局如何。
但他知道,这条路必须走。
因为他是沈夜。
因为他是人。
轿车在公路上疾驰,驶向西北那片被“痛苦”浸染的土地。
而在医疗点的地下服务器里,林渡突然收到一段异常简短的加密讯号。信号源无法追踪,内容只有一行字:
“种子己发芽,园丁该醒了。”
林渡盯着这行字,眉头紧锁。他立刻启动深度解密程序,但讯号己经自毁,不留痕迹。
种子?园丁?
他看向屏幕上的七个光点,尤其是那个漆黑的、代表“先知”可能残留物的标记。
一丝寒意爬上脊背。
或许,他们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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