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硬兼施,恩威并济。陈处长将利害关系剖析得清清楚楚,仿佛己经为沈夜规划好了唯一可行的未来。
沈夜沉默地喝着杯中渐凉的“安神引”。清冽的暖流与手腕下隐隐的灼痛形成鲜明对比。他知道陈处长的话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印记的异变和自身的感受证实了这一点。但他更清楚,一旦踏上这条被设计好的“蜕变之路”,他将彻底失去自我,成为陈处长理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未来也许能获得强大的力量,但那个“沈夜”恐怕将不复存在。
他需要时间,需要破局的关键。
“我需要看到诚意。”沈夜抬起头,首视陈处长,“关于‘园丁网络’和‘零号样本’,你知道多少?如果你真想合作,至少应该让我知道,我正在踏入的是一个怎样的局面。”
陈处长似乎对沈夜提出这两个关键词并不意外,他沉吟片刻,缓缓道:“‘园丁网络’……目前更多是一种理论上的潜在联系。根据我的研究和感应,当某一类型的规则异化区域稳定到一定程度,其‘园丁’之间会产生微弱的共鸣,能够模糊感知到彼此的存在和状态。‘先知’曾想主动强化这种联系,构建一个超越距离的规则协调网络,作为‘方舟’的备份控制系统,但未能完成。我接管这里后,偶尔能感应到其他方向传来的、类似的‘园丁’波动,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其中有一股……格外古老和晦涩,似乎与‘爱’的规则有关,但状态很奇怪,时强时弱,极不稳定。”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零号样本’……那是这个基地建立前就存在的‘遗迹’,也是这片土地痛苦规则高度凝聚的原始源头。我没有进去过,权限不够。基地的早期记录被刻意抹除或加密了。我只知道,所有从‘零号样本’区域泄露出的规则辐射,都带有一种……超越普通痛苦的、更加本质的‘存在之痛’。它很危险,但也可能是理解痛苦规则终极形态的关键。我的部分理论推导,正是基于对其辐射的长期观测。”
陈处长透露的信息有限,但己经足够震撼。“园丁网络”并非空想,而是己经开始自然形成的联系!而“零号样本”的来历和本质更加神秘,似乎牵扯到更古老的秘密。
“如果我同意留下,我有机会接触‘零号样本’吗?”沈夜试探道。
陈处长深深看了他一眼:“等你初步完成痛苦规则的‘适应性构建’,并且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和控制力之后……或许有可能。但那非常危险,即使是我,也不敢轻易靠近。”
谈话似乎告一段落。陈处长没有逼沈夜立刻做出最终决定,只是提醒他,印记的异变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加快,留给他的“舒适考虑期”不多了。
晚餐是简单的素斋,席间陈处长不再谈论沉重的话题,反而聊起了一些古代哲学中对痛苦与升华的论述,显得博学而沉静。但沈夜知道,这平静的表面下,是深不见底的规则漩涡和冰冷的计算。
离开静室时,陈处长给了沈夜一小瓶“安神引”的浓缩剂。“感觉难以支撑时,服用一滴。它能帮你稳定意识,延缓规则侵蚀的速度。好好考虑,沈夜。我期待你的答案。”
沈夜握着那冰凉的小瓶,在守卫的陪同下默默走回住处。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消化着今晚获得的信息,同时担忧着‘幽灵’的探查情况。
回到套间,‘幽灵’还没有回来。沈夜坐在黑暗中,感受着手腕上暗红漩涡的搏动,以及体内那清冽暖流与阴冷灼痛交织的奇异感觉。
陈处长的提议是一条看似有希望、实则通向彻底奴役的道路。
而拒绝,短期内似乎只有死路一条。
但真的没有其他路吗?
那个写下“种子……骗局”的灰衣人……
‘幽灵’正在探查的核心数据区和“零号样本”线索……
外部猎人小队的接应……
以及,自己这枚正在痛苦中悄然变化的“种子”……
或许,破局的关键,就隐藏在这些看似绝望的碎片之中。
他需要时间,也需要冒险。
沈夜打开陈处长给的小瓶,看着里面琥珀色的粘稠液体。
然后,他拧紧瓶盖,没有服用。
他将小瓶放在一旁,重新闭上眼睛,开始主动引导意识,去接触、去“梳理”体内那些新吸收的痛苦规则。
不是被动的承受,也不是盲目地尝试控制。
而是去“理解”它们的结构,去“寻找”它们与自身原本印记残存银光之间,那可能存在的、极其细微的“接口”或“转换点”。
暗红的光芒,在寂静的房间里,映亮了他紧闭双眼却无比坚定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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