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识彻底融入那道银芒、失去具体形态的最后一瞬,沈夜“看”到了:
下方,黑暗的深渊中,一只由纯粹痛苦规则构成的、巨大无比的眼睛,正缓缓睁开,冰冷的视线锁定了他逃离的方向。
上方,猎人和苏清他们所在的,似乎是一个充满锈蚀管道和污秽废料的垂首通道边缘,他们正朝着下方张望,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侧方不远处,那条废弃物排放通道的岩壁上,一道细微的、原本不起眼的裂缝,正在他银芒经过时引发的规则共鸣下,悄然扩大,露出了其后更加深邃的、仿佛通往某个古老腔体的黑暗……
然后。
光。
温暖的光。
不再是规则的光芒,而是……手电筒的光?还有人的体温,急切呼唤的声音。
“沈夜!抓住!”
是猎人的吼声。
沈夜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仿佛从极高的地方坠落,然后被一只有力而温暖的手,牢牢抓住。
他“睁开”了眼睛。
不是用意识,而是用真实的、血肉构成的眼皮。
他发现自己被猎人半抱半拖着,靠在排放通道一处相对干燥的平台上。苏清跪在身边,手指颤抖地按在他的颈动脉上,眼泪不停地掉下来。‘铁匠’和其他队员围在周围,警惕着下方和上方的动静。
他回来了。
从规则的深渊,回到了现实的身体。
但这身体……感觉无比陌生,又无比沉重。每一寸皮肤,每一块骨骼,都仿佛浸透了冰冷的痛苦规则,又同时被一种微弱但坚韧的银光脉络所支撑、连接。手腕上,那道印记己经彻底变了模样:不再是简单的漩涡,而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由银灰色和暗红色细密纹路交织成的、如同树根或神经网络般的图案,深深烙印在皮肤之下,隐隐发光。
他的大脑一片混沌,无数古老的低语和破碎画面在翻腾,属于“沈夜”的记忆和情感正在与这些外来信息激烈碰撞、融合。
“我……”他试图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别说话!”苏清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给他注射‘医生’准备的强效镇定剂和神经修复剂,“你需要休息!你需要……”
沈夜却摇了摇头,用尽力气抓住猎人的手臂,眼神从涣散迅速聚焦,带着一种刚刚从地狱归来、洞悉了某种恐怖的清明,断断续续地,却无比清晰地说:
“下面……有东西……醒了……”
“陈默……要利用‘幽灵’……做钥匙……”
“裂痕……不止一道……通道……墙上……有路……”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向侧方岩壁上那道正在缓慢扩大的裂缝。
“去那里……快……那是……通往‘心脏’……另一条路……也是……陷阱……”
说完,他眼前一黑,再次晕了过去。但这一次,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性昏迷,意识深处,那枚破碎后重铸的“银芒”,正在缓缓沉降,与这具饱经磨难的身躯,开始真正的、深层次的融合。
觉醒,并非结束。
而是另一场更艰难征程的开始。
猎人看了一眼昏迷的沈夜,又看向那道诡异的裂缝,眼神锐利如刀。
“调整计划。”他沉声下令,声音在空旷的排放通道中回荡,“‘铁匠’,带两个人,保护沈夜和苏清,寻找相对安全的隐蔽点,等待接应或我的信号。其他人,跟我来。”
“我们去会会那个‘心脏’。”
“顺便,把陈处长和他的‘钥匙’,一起解决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