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禧被迫看着那些画面,强烈的恶心和屈辱感让他眼前发黑,浑身发抖。他用力,挣脱了楚玉的手,向后退去,背脊撞上墙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说了我做不到!”他吼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我是个……我是个女人!你让我怎么去做那些……那些恶心的事?!去伺候一个男人?!楚玉,你杀了我吧!你现在就杀了我!总好过……”
“女人?”楚玉逼近一步,“你现在是什么女人?你看看你自己!你有女人的身体吗?你能生出孩子吗?在这宫里,在这天下人眼里,你只是个太监!是个不男不女的阉人!陛下要的,就是这样的你!”
她的话像淬了毒的鞭子,狠狠抽在关禧最痛的地方。
“就算你骨子里是个女人,那又怎样?你现在用的是男人的身子!残缺的男人的身子!这就是你的命!你改变不了!要么认命,学会怎么用这身子活下去,甚至活得比别人好一点!要么,你就继续这样,等死,或者等我哪天不耐烦了,亲手了结你!”
关禧贴着墙壁,滑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肩膀颤抖着,眼泪汹涌而出。
楚玉站在他面前,胸口微微起伏。昏暗中,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窗外渗入的微光里,闪烁着复杂难辨的光。
良久,她蹲下身,与关禧平视。
“小离子,”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我知道你难受,知道你恶心,知道你恨不得自己从没来过这世上。”
“可我们已经在这里了。”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关禧潮湿的脸颊,替他抹去一滴泪,“没有退路。娘娘把你推到这里,陛下对你有了兴趣,这就是现实。抗拒,除了让你自己更痛苦,更快走向绝路,没有任何用处。”
她的指尖用力,抬起关禧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
昏暗中,两人的目光相对。
“听我说,”楚玉的语气软了下来,不再那么冰冷严厉,“那些画,那些姿态,不是要你去享受,甚至不是要你去感受。那只是一项差事,一项你必须完成的、肮脏的差事。就像膳房的太监要杀鸡宰鱼,就像净房的太监要倒夜香。只不过,你的差事,是在龙床上。”
“把它当成差事。剥离你的感觉,你的情绪,你的灵魂。让这具身体去完成它该完成的动作,就像操控一个提线木偶。陛下要什么,你就给什么。他满意了,你就能活,甚至可能得到赏赐,得到一点喘息的空间。”
“在这个过程中,保护好你自己。画册里有些姿势容易受伤,有些地方要格外注意。记住它们,避开它们。如果避不开……就忍着。但至少,要知道怎么忍,才能伤得最轻。”
关禧怔怔地看着她,眼泪流淌。
差事。只是一项差事。
多么冷酷,多么现实,又多么……有效。
是啊,如果他不再把这当成某种亲密或屈辱的仪式,而仅仅是一项为了活下去必须完成,恶心的工作呢?就像她说的,杀鸡宰鱼,倒夜香。只不过地点换在了龙床,对象换成了天子。
灵魂可以抽离吗?可以将这具身体的感知封闭起来吗?
他不知道。但他似乎……别无选择。
“我……”他开口,声音沙哑,“我试试……”
楚玉看着他眼中那点微弱的光芒,松开了手,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了那本深褐色的皮册。然后,在关禧惊讶的目光中,她走到屋角的炭盆边,掏出火折子,吹亮。
橘红的火苗蹿起,照亮了她半边沉静的侧脸。
她将手中的皮册,凑到了火苗上。
纸张极易燃烧,火舌瞬间舔舐上去,迅速蔓延。浓烟和焦糊味在屋内弥漫开来,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在火焰中扭曲,卷曲,化为灰烬。
关禧呆呆地看着。
楚玉将燃烧的册子丢进炭盆,看着它彻底被火焰吞噬,才转过身,看向关禧。
“这本,不必留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淡,“该记住的,你已经记住了。剩下的,是随机应变。陛下是人,不是画册,不会有固定的套路。你需要学的,是如何察言观色,如何顺势而为,如何在最糟糕的情形下,给自己争取一点点余地。”
她走回桌边,拿起另外两本册子,递给关禧:“这两本,收好。规矩和基本的技巧,不能忘。”
关禧接过册子,指尖触及绢面和锦缎,冰凉。
“明日晚膳后,西暖阁。”楚玉最后说道,“我会教你,如何将那些画里的东西,变成你能做出的动作。不是真的,只是……演练。”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拉开门,身影融入门外沉沉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