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可以,不挑食。”于幸运说。其实她心里有点打鼓,淮扬菜?国宴呐,爱吃。但来都来了,不能露怯。
靳昭在旁边嗤了一声。
她当没听见。
菜很快上来了,先是一道凉菜,水晶肴肉,肉冻晶莹剔透,切成薄片,摆成一朵花。接着是清炖狮子头,用紫砂小盅装着,汤色清澈,狮子头粉白,旁边缀着两棵小青菜。大煮干丝,干丝切得细如发丝,浸在奶白色的高汤里。软兜长鱼,鳝背乌亮,浓油赤酱。
每道菜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于幸运拿起筷子,她确实饿了,中午就吃了几个小番茄。而且,菜是真的好吃。狮子头入口即化,鲜得掉眉毛;干丝吸饱了汤汁,软滑入味;长鱼嫩滑,酱香浓郁。
她吃得很认真,一小口一小口,但速度不慢。吃着吃着,就忘了对面还坐着两个大活人,主要是菜太好吃了。
靳维止吃得慢,偶尔抬眼看向于幸运,见她腮帮子微微鼓着,眼睛因为美食而微微发亮,那副全心全意享受食物的样子,让他想起她在他那,小心翼翼问能不能吃炸酱面的模样。
他弯了下嘴角。
靳昭就没那么好的心情了,他恶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鸭腿,眼睛瞪着于幸运,这女人怎么回事?不该吓得食不下咽吗?不该坐立不安吗?凭什么吃得这么香?!好像真的是来吃饭的!
一顿饭在诡异的安静中接近尾声,于幸运吃饱了,放下筷子,拿湿毛巾擦了擦嘴。
靳维止也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热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手。然后,他看向靳昭,声音没什么起伏:“靳昭,道歉。”
该来的还是来了。
靳昭梗着脖子,眼睛不看于幸运,糊地咕哝了一句:“对不起行了吧。”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满脸写着“赶紧完事老子要撤”。
于幸运没动,她微微侧了侧头,脸上露出疑惑,看向靳维止:“靳先生,他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包间里静了一瞬。
靳昭猛地抬头,瞪向她:“你!”
就在他发作的瞬间,靳维止看了他一眼。
没有呵斥,没有表情,但靳昭就像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嚣张气焰瞬间萎靡。
靳昭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耻辱感,转向于幸运,像背课文一样快速说:“对不起!于幸运!那天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说话!我错了!”
说完立刻扭开头,仿佛多看她一秒都是折磨。
可能是太憋屈,他没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你还泼我了呢……”
于幸运看着他,很平静地点点头:“嗯,我泼了。因为你先拿我姥姥的事骗我,拿钱侮辱我。”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靳少爷,道歉是为你做错的部分,我泼你,是为你做错的事付出的即时代价。这两件事,不矛盾,也不抵消。”
靳昭脸涨得通红,想反驳,但瞥见靳维止的神色,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于幸运转向靳维止,语气认真:“靳先生,我接受他的口头道歉。不过,在我们家,做错了事惹长辈生气,小辈是要鞠躬敬茶认错的。当然,靳少爷不是小辈,但道理是一样的。今天既然您做主让他道歉,那这道歉的礼,是不是也该做全了?”
靳维止沉默地看了于幸运几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对靳昭轻轻颔首。
靳昭气得浑身发抖,但在靳维止的目光下,他不得不站起来,充满屈辱地,对于幸运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起身时,整张脸都是猪肝色。
于幸运坦然受了这个躬,然后再次看向靳维止,用商议的口吻说:“靳先生,道歉我收到了。现在,能不能让他先出去?我有些话,想单独跟您说。”
靳维止看了她两秒,点头:“靳昭,外面等我。”
靳昭简直要炸了,但不敢违逆,只能狠狠瞪了于幸运一眼,用口型无声地说:“你给我等着!”
于幸运回他一个无辜的笑,也用口型说:“等着就等着~”
靳昭气得差点背过去,摔门走了。
包间里只剩下她和靳维止。
巨大的圆桌,两个人隔空对坐。灯光柔和,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和残存的饭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