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人手持发光的晶簇矿石,缓慢的摸索前进,那光芒仅能照亮身前一米,更远处则是浓稠的黑暗。
走了大约一刻钟时间,前方黑暗的尽头,竟透出点点橙色光晕。那光芒不像晶簇般幽冷,而是一种具有温度的颜色。
“前面有火光!”顾湛压低了声音,语气中有一丝紧张。
西人放慢了脚步,绕过一块巨大的石笋,洞穴中的景象便一览无遗地展现在他们眼前。
这个洞穴与外界不同,洞顶和岩壁上,没有一个会发光的晶簇。在洞壁西周的岩缝里,插着数十个火把。跳动的火焰将洞穴照的通明,也在洞穴西处角落投下了扭曲的阴影。
此刻,刚刚那个佝偻的老人,正背对着他们,跪在一个小小的水潭边。他就是这个洞中唯一的人!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的来客,只是专注地做着一件极其古怪的事情。他用那双布满褶皱的手,从水潭边挖起一捧的泥土,在手心专注的活着水,然后步履蹒跚走到眼鼻前,用那泥巴仔细地涂抹着岩壁上的裂缝。
“他这是在整啥呢?”高峰压低声音问道。
众人看了看高峰,皆摇头不语。
那种泥土似乎缺乏黏性,在他涂抹不久后,边缘的泥块便因为干燥而脱落,簌簌地掉落在地上。可老人毫不在意,只是转过身,回到水潭边,重复着刚刚的动作。挖泥,和水,涂抹,脱落……这般周而复始。他的动作缓慢而固执,带着一种奇怪的仪式感。
苏沐眼中流落出一丝不忍,她最终还是走了过去,轻柔的说道,“老人家!”
那老人动作一滞,他缓缓转过身。火光照亮了他的脸,那是一张被岁月雕琢了很久的脸,他的双眼深陷在眼窝里,眼神浑浊。他看向顾湛等人,脸上没什么特殊的表情,既没有惊讶,也没有害怕。
“几位小友,寻至老朽这陋室,有何贵干?”他的声音沙哑,每个字说的都很慢。
顾湛上前一步,客气地拱了拱手:“老前辈,您独自一人在此吗。为何不寻一处有晶簇光照的明亮之所去栖身,反而要在此点燃火把?”
老人浑浊的目光看向顾湛手中的发光晶簇,他缓缓摇了摇头说道,“光,非是愈明愈善。此地原有晶簇,皆被老朽亲手所摘。”
“为啥呀?”高峰挠了挠头,“您费那老大劲图啥呀?”
老人抬起枯瘦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缓缓说道:“光入目,则影入脑府,方成万象。然则,光有清浊之分,世间光怪陆离,驳杂不清,皆为浊光。浊光入脑,则所见非真,所思非实,久之,人便困于虚妄之景,不辩真我矣!”
顾湛心中巨震。这番话,乍一听上去有些疯疯癫癫,仔细想想却又很有道理。它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顾湛心中一扇秘密的大门。老人所说的浊光,显然指的就是那些晶簇发出的光!他认为这些光线会扰乱人们的大脑,让人看到虚假的东西!
“那依前辈之见,何为清光?”顾湛学着老人说话的样子,文邹邹地问道。
老人看着那些跳动的火光,脸上露出微笑,“火光,取之于木,归之于尘,虽微弱,却源于己身,此乃真光!”
“敢问前辈高姓大名?来自何处?”顾湛继续追问,“是来自地球?”
老人眼中露出一丝迷茫,缓缓摇头:“地球?闻所未闻!”
“那您来自古莽国?”
老人再次摇头:“古莽国?亦不知也!”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疑云重重。这个老人既不是来自地球,也不知道古莽国,那他来自哪里?他的精神状态,似乎有些问题!
“那前辈您在此涂抹墙壁,又是为何?”苏沐见气氛诡异,柔声问道。
讲到这里,老人原本平静的眼神中,突然涌起一股迷茫,随即又变成一种深沉的悲痛。他转过身,又开始了手中的动作,然后声音嘶哑地说道:“老朽在赎罪!”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众人,颤颤巍巍又走回那水潭边,继续着他永无止境的劳作。他的背影被火光拉的极长,似乎预示着他要做的事也十分漫长。
众人不知所措,顾湛开始考虑是否应该就此离开。
老人突然又转过身,指向了水潭边一处极其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株奇怪的植物。
“老朽有一事相求。”他的声音依旧缓慢,“老朽忙于赎罪,对那束花疏于照料,几位能否帮我照料一二,或有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