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湛的世界,完全崩塌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崩塌,而是他认知上的瓦解。视野所及,皆为噩梦。曾经熟悉的面孔,如今扭曲成不可名状之恐怖。
苏沐的温柔、高峰的憨厚、凌霜的清冷……所有这些鲜活的特质,都被狰狞的鳞甲、尖锐的獠牙、诡异的竖瞳所取代。
“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只要他还认得我们,我们就绝不会放弃他!”
苏沐最后的声音在他脑袋中回响。
即使此刻的苏沐,己变成了一个脸上布满青筋、嘴角满是獠牙的怪物,但她的声音,却穿透了所有的虚妄。
“认得……伙伴!”顾湛的嘴唇无声地翕动。
是的!顾湛还认得他们。
不是通过那双被“污染”的眼睛,而是通过心。他想起了自己在八卦房中的感悟,路用眼看,道用心看。他现在不能再用眼睛了,因为世界疯了!于是,他干脆闭上了眼睛。
在这满是怪物的巢穴中,顾湛做出了一个让所有“怪物”都意外的举动。
他没有尖叫和逃跑,也没流露出一点攻击性。他缓缓地蹲下身体,将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里,用双臂紧紧抱住自己,这是一个放弃所有抵抗的姿态。
这不是投降,而是一种妥协。顾湛不能辜负同伴的信任,如果他现在暴走,同伴们肯定会和别人发生冲突。现在的最优方案是,先安静下来,度过眼前危机再考虑对策。
耳边的世界并未因此安静。各种怪异的嘶吼、咆哮、和意义不明的低语混杂在一起。他分辨不出谁是谁,但他能从声音的起伏中,感受到激烈的争吵。
不知过了多久,争吵声停歇,怪物们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它在顾湛的身边停下。
随后,一只“爪子”轻轻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爪子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鳞甲,触感坚硬。
那一瞬间,顾湛几乎要控制不住而奋起反抗。但苏沐的声音,再次在他脑中响起。他咬紧牙关,任由怪物的爪子搭在自己肩上,一切都只是“妄见”而己!
他强压下自己内心的不适。
一个类似“女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那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语言,如同风穿过石洞时发出的回响。顾湛从那声音中,听出了一丝……安抚的味道。这个怪物,应该就是苏沐吧!
顾湛缓缓地抬起头。
一张布满青筋的面孔,出现在他面前。那猩红的眼睛里,正闪烁着非人的幽光。然而,在那幽光的深处,他似乎看见了一丝担忧。
顾湛被那只爪子搀扶着站起身,在那只爪子的的指引下,他慢慢地走向一条从没去过的岔路。虽然顾湛知道前面带路的是苏沐,但那全身青绿色的鳞片,还是让顾湛感到一阵恶寒。
不久,顾湛被带进了一间石屋。
这里没有门,只有一个狭窄的入口。西壁皆是粗糙的岩石,冰冷而坚硬。唯一的光源,是墙壁上的几块幽蓝的晶簇。
他被“怪物们”带进了石屋。然后,那几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并没有离开。
“高峰怪物”靠在入口的一侧,魁梧的身躯堵住了半个门口。“凌霜怪物”坐在另一侧,正擦拭着一把黑色骨刀。“苏沐怪物”在门口徘徊了片刻,最后缓缓蹲下,背对着石屋坐了下来。
他们用行动告诉顾湛:你不是一个人。
顾湛蹲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整理那纷乱如麻的思绪。
“别业妄见……同分妄见……”
指月上人的话,在顾湛脑中反复回响。他敢确定,这些说法必定在地球上的某本古籍上出现过,但可惜,他没看过类似的书。
“我所见的,是我自己的病。他们所见的,是所有人的病。”顾湛喃喃自语。
现在的情况是,他看到的世界,和别人看到的世界,是两个不同的版本。在顾湛眼中,别人是怪物,顾湛是唯一的人;在别人眼中,顾湛是怪物,他们才是人。
那么,真相是什么?
顾湛苦笑,这个问题,或许己经没有意义了。当所有人都活在自己的“妄见”中时,所谓的“真相”,不过是“少数服从多数”的暴力定义罢了。
等等!难道这些都是幻觉?迷榖的种子!
顾湛的心猛地一跳。他想起了那颗能让人“佩之不迷”的种子。在治疗烛幽时,它展现了对抗精神层面创伤的强大能力。那么,它是否也能对抗这种由“妄见”产生的认知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