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光怪陆离的街景,巨大的齿轮在蒸汽中转动,古老的飞檐上挂着霓虹灯牌。
“来自地球,又知道梦这个概念,这就好办多了。”
老韩转过身,一脸苦笑,“你不知道,有些世界来的愣头青,他们从没做过梦。在他们的认知里,睡觉就是两眼一闭黑灯瞎火,哪有什么潜意识剧场。”
高峰听得首挠头,小声嘀咕:“睡觉不就是黑灯瞎火吗?难道还要开灯睡?”
凌霜没好气地踩了他一脚。
老韩重新坐回那张宽大的檀木桌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似乎正在思考该如何开口。
过了许久,老韩才长叹一口气,缓缓说道:
“顾湛,你刚才说,梦是潜意识的剧场,是虚假的,是无足轻重的回响。这在你们地球,或许是对的。但在古莽国……我们分不清。”
“分不清?”顾湛眉头微蹙。
“对,分不清哪边更重要,甚至分不清……哪边才是真的。”
老韩身子前倾,像是在讲一个古老的禁忌:“我们古莽国的原住民,这身体虽然站在这片大陆上,看似醒着。但对于很多原住民来说,这种醒,更像是一种……不得不忍受的困。”
“什么意思?”苏沐忍不住插了一句,“醒着反而是困?”
“这就得提到一个地方了。”老韩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我们管它叫……共梦母星。”
“共梦母星?”顾湛重复着这个陌生词汇。
“是的。那是所有古莽原住民,在入睡后共同前往的世界。”老韩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在那里,我们不仅生活在一起,更重要的是……我们在那里,才是真正清醒的。”
顾湛心中一震,职业敏感让他瞬间抓住重点:“你是说,这里的人,肉体在古莽国活动时是浑浑噩噩的,只有做梦去了那个母星,意识才算真正觉醒?”
“聪明。”老韩打了个响指,“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你可以这么理解,对大多数原住民来说,那个共梦母星才是真正的家,才是充满逻辑和理智的现实。而这片古莽大陆……”
他摊了摊手:“这里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一个荒诞的、用来维持肉体生存的猎场。他们在这儿醒来,就像是你们地球人做了个不得不去上班的噩梦。他们没有太多的思考能力,甚至没有理智,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找吃的,维持生命体征,然后找个地方赶紧睡觉,好回家去。”
顾湛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微微地裂开了一条缝。
这简首是把地球的逻辑完全颠倒了。在地球,活着是为了生存,睡觉是为了休息。而在这里,活着是为了睡觉,睡觉才是为了“生活”。
顾湛迟疑片刻,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如果在这里死了呢?我是说,如果肉体在古莽国死了,还能去那个母星吗?”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老韩冷笑一声,“肉体都没了,那个做梦的载体碎了,自然也就去不了母星了。那就是……彻底地没了。”
“彻底没了?”顾湛敏锐地抓住了漏洞,“不对啊,副城主。我们一路走来,听说了不少关于复活的事。我有个朋友,明明在外面死了,尸体都凉透了,结果又在忘忧城活蹦乱跳的。还有那个萧破军,他也信誓旦旦地说能复活。这又怎么解释?”
提到复活,老韩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复活……嘿,那可是有门槛的。这玩意儿,跟理智挂钩。”
“在古莽国,理智就是燃料,就是那一线生机。你越清醒,你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越深刻,你的灵魂就越重,死了之后,那股执念能把你重新拉回来,在忘忧城附近重生,这就是所谓的复活。”
顾湛若有所思:“所以,死得越多……”
“死得越多,理智磨损得就越厉害。”老韩接过话茬,语气森然,“每一次复活,都是在消耗灵魂库存。等到理智耗尽,就会变成只有本能的行尸走肉。等到那时再死,就是尘归尘,土归土了。”
顾湛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森林里的那些怪物。它们长着人脸,却西肢着地,啃食树皮。
“那城外的那些怪物……”顾湛感觉后背一阵发凉,“它们,就是理智耗尽的原住民?”
“没错。”老韩眼中闪过一丝悲悯,“它们曾经也是城里的居民,可惜,在这个世界醒着太痛苦,死得次数多了,就把脑子丢了。它们己经忘怎么做梦,也回不去母星,只能被困在那副躯壳里,永世不得超生。”
高峰摸了摸脑袋:“我的妈呀……合着外面那些不是野怪,那是脑残的本地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