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房叔还清醒着,或许他也知道这么做不太好,余恨也不需要他这样的感谢,可他并不清醒,整个人都陷在差点失去爱人的后怕里。他像是钻入了死胡同,一遍遍模拟着如果那天晚上没有遇到余恨,如果他们还是舍不得酒店费,挂不到专家号现在会是如何。
他真的差一点,差一点就失去了爱人。
他不能不怕。
医院见证了太多悲切地离别和各式各样的崩溃与失控,倒没有谁对此过多侧目,余恨将房叔搀扶起来坐在了旁边的长椅上,自己在他身前缓缓蹲下身,握住房叔冰凉到极致的手:
“房叔,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和房婶儿都不需要跟我说谢谢,如果你真觉得是我的出现避免了比现在更糟的局面,那最应该感谢的也是你和房婶儿自己,如果不是你们,我也活不到现在,活不到和你们还能在宁城遇见。”
在房叔和房婶儿看来,曾经帮助余恨这件事其实都算不得什么,因为只要是个人都会不忍心,他们只是做了一个人应该做的。
可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因果循环,或许真的是当年的他们拯救了此时的自己。
房叔宣泄过了一些挤压在身体里的恐惧,多少也回过神一些,红着眼点头:“对,我们救了你,也救了我们自己,人还是要做好人,做好事。”
“对。”余恨笑笑:“是你和房婶儿救了自己。”
抢救过后房婶儿暂时稳定下来,但情况依旧不太乐观,医生询问过他们的意见后直接送进了ICU上了人工肝。
人工肝的费用很是昂贵,一次的治疗费就高达三万,但这仍然不是最终的治疗方案,这仅仅是为濒临衰竭的肝脏争取一些时间而已,虽然有些检查的报告还没下来,但医生根据经验已经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人工肝的确有可能让肝脏实现修复和再生,但最后还是有可能需要肝移植,家属要做好准备,费用并不低。”
“不管什么方法,只要能救她,我们都做,大夫……”房叔对医生双手合十的请求:“我们从凌省过来就是冲着您来的,我们相信专家和权威,您说什么做就怎么做,我们全力配合,只要能救她。”
医生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房叔在ICU门口不愿离开,余恨则快步追上医生,问了刚才被房叔忽略的问题:“不好意思医生,我想问一下,人工肝如果有效果,一系列费用是多少,如果最后仍然需要肝移植,费用又是多少?”
“如果治疗效果理想,人工肝的整个费用大概在20w左右,如果需要肝移植,家属可能至少需要准备80w左右。”
余恨有些被这个数字惊到,一时间没有开口,医生看了他几秒,问:“你是患者什么人?”
“我是她儿子。”
“根据我的经验看,患者肝移植的可能性很高,如果考虑手术,还是要尽快准备。”
“好。”余恨轻声说:“谢谢医生。”
早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余恨想到房叔也陪着房婶儿到现在还一口没吃,便去医院门口的小吃摊上买了些包子和粥,付款后有银行卡余额提醒消息,余恨看了一眼,已经不足100了。
余恨回到医院,房叔还在ICU门口站着,明明隔着一层层隔离的门什么都看不到,可对房叔来说好像只要靠近一点就能感受多一点。
余恨将他劝回旁边的等待区坐下,把买来的食物递给他:“房叔,您多少吃点,别房婶儿好了,您再倒下。”
房叔拿着包子没说话,表情还是失神的看着ICU门口的方向,余恨没有再劝,他也有别的担心。
房叔刚才给了自己银行卡,可是那张卡里的余额余恨也查过了,五万多,大部分都存入了住院账户,剩下的或许都维持不到下一次人工肝的费用。
钱是一定要解决的,但房叔太慌乱了,慌乱到余恨都不忍开口跟他提这些。
“小余啊。”房叔突然开了口:“刚才是不是你帮着垫钱了?我卡里钱是不是不够了?”
总是要说的。
“这么大的事儿是不是要告诉见山哥?”房见山是房叔的儿子,大余恨五岁,余恨当初离家的时候他就已经辍学外出打工,这几天余恨没见房见山主动打电话来询问过,所以猜测他们这次过来应该也没有告诉儿子,可眼前的事也不是房叔一个人能承担下来的。
房叔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没回答余恨这个问题,只问:“这个病是不是需要很多钱?”
余恨静默几秒点点头:“在ICU效果好的话也要二十万,如果最后需要肝移植医生说可能需要准备八十万。”
“八十万……”房叔喃喃自语了句:“怎么就跟这个数过不去了呢?”
余恨觉得房叔的话有些奇怪,追问了句,房叔却摇摇头没说:“没事儿,小余别担心,叔有办法。”
余恨不知道房叔要怎么想办法,对于要不要告诉房见山余恨也不好多加干涉,他能做的只是尽量陪伴,然后把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用来工作,最后哪怕只能帮到一点他也觉得值得。
房婶儿的病情比预想中的要严重,人工肝撤下不足48个小时就又一次出现呕血,血液中的各项指标也快速上升从而又一次上了人工肝。
房叔卡里的钱已经不足,无奈之下才给房见山打了电话,这次的治疗费用是解决了,可余恨去帮忙缴费自然明白,房见山打来了12779,这么有零有整的只能说明他把所有能拿出的钱全部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