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他张嘴,叶疏云抢先一步唤道:“唐夫人,流泪是好事,你中了毒,若能多哭些眼泪出来,倒也有排毒的作用,不过哭够了,还是想想眼下该怎么办吧。”
找了两方干净的帕子,叶疏云递过去,坐到唐夫人身边。
“其实夫人心里应该已经明白,唐庄主并非死于凌显扬之手。”
唐夫人抽泣:“叶大夫和他同行,想必是熟识,自然为会他说话。”
“若是他杀了唐庄主,且不说斩草除根于他不过顺手之事,何苦挨了夫人一刀,还不计前嫌,拼死救你们脱困呢?”叶疏云循循善诱地劝,“我不过是应急带在身边的医郎,治病我行,可救人,夫人最该谢的,是他。”
凌显扬鼻子出了声气:“用不着!”
“啧。”叶疏云懒得理他,继续道:“有人对外大张旗鼓接走唐庄主遗孀,占尽仁义的声名,半道演一出借刀杀人的大戏,一面灭掉唐家最后的希望,一面将脏水再次泼到凌显扬身上。”
“福喜镖局和落霞山庄不但结了梁子,此事后元气大伤,带累天门宗背了黑锅。江湖必定物议如沸,天门宗声誉严重损毁已是必然,再之后,若再挑拨同落霞山庄交好的门派站队,风波只会越闹越大。”
唐夫人眨了下眼,抬眸有些恍惚:“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叶疏云明白对方是听进去了,道:“如此一本万利的好事,我确实也想不出不做的理由。
唐夫人茫然过后,攥紧拳头捶到胸口,欲哭无泪的模样叫人看了伤心。
小女孩哭道:“娘亲不哭,不哭。”
唐夫人抱着女儿,像抽了魂一般:“若不是叶大夫点醒我,或许……我还要带着云儿去摩严教寻个栖身之所,岂非再次羊入虎口,到时候连这点血脉都保不住,我……好恨!”
“身在江湖,唐夫人自然心眼明亮,不必我说穿你也早看明白了,只是不敢面对。”叶疏云道,“令郎的事……富镖头同你一样正在丧女之痛中,此时两派本该携手共度难关,却不想反目成仇。”
“我不敢猜背后主使究竟是谁,可他们既然要灭口,有一就有二。当务之急,唐夫人得想个妥当的去处才是。”叶疏云提醒她。
唐夫人喃喃道:“同落霞山庄交好的门派倒也不少,我可以带着云儿……”
“送死。”凌显扬戏谑一笑,“除了天门宗,谁能同他们抗衡?你觉得以当下形势,又有几人愿意收留你?依附唐雪峰的那几个酒肉朋友,不过是见风使舵的宵小之辈,你若还想活命,就跟我回天门宗去。”
唐夫人诧异地瞥了眼凌显扬:“我伤你在先,无颜面请求天门宗庇护,况且若我和云儿去了天门宗,凌护法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摩严教众毕竟在你手上送了不少性命。”
凌显扬嘴一撇:“无妨。”
怎么又无妨,这人对自己的名声当真是一点不在意?
叶疏云觉得不妥,很不妥,大大的有妨。
“我有个法子,二位听听是否可行。”叶疏云静了片刻,清清嗓道,“不如让唐夫人和令媛,回药王谷暂避风头吧。”
唐夫人惊诧:“药王谷?”
凌显扬缓缓睁开眼,眸光落下,比任何时候都更认真专注地打量起叶疏云。
像是知道这样坦诚相待的萍水相逢,就该是此时此刻了。
“是的,药王谷。鲜少同江湖人打交代,不依附任何势力,根本没人会想到这里。而且入谷的路十分难寻,你们进去是安全的,自有人照顾你们。”叶疏云歪头看着唐夫人,停顿片刻笑了下,“不知唐夫人可还记得,与药王谷有过一段渊源?”
唐夫人眼睫抖动:“早年因伤不孕,夫君带我去药王谷寻医问药,是柳如烟柳大夫调理好了我的身子,让我终于怀上了玄儿。后怀相不好,一月难产不下,差点母子具亡,又是柳大夫不远千里亲上落霞山庄,保下了我母子的命,如此大恩我怎会忘记。”
“可数十年过去,药王谷隐世不出,我三番五次想要寻她都没有办法。”唐夫人将叶疏云细细打量起来,“叶大夫怎会知道此事,难道你是药王谷的人?”
叶疏云点了头,抬眸却看向凌显扬,对方平静地看过来,一点都不意外。
坦然得心照不宣,就像听见自己唤他“凌显扬”三字立时就答应了一样,叶疏云也直视着凌显扬承认自己真正的来处,没有一点遮掩。
叶疏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着他说,好像这些话并不只想告诉唐夫人,而是最想让他知道。
仅仅是因为,唤他那个不愿意示人的真名时,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自己。
“我本名叶疏云,出身杏林世家,家父是药王谷谷主叶润卿。”叶疏云柔声介绍,“唐夫人所说柳如烟柳大夫,正是在下的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