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疏云:“当真么?”
“当真。”凌显扬勾唇一笑,“老毒物救过我的命,我也救过他的,算生死之交。所以他要杀的人,必然是于情于理都不容于世,我懒得多问。”
叶疏云默默点头,他和鸩子先生刚认识没一天,对于对方人品和性情无法评价,但他信得过凌显扬,凌显扬相信的人必然同他一样,品行端方,义薄云天。
叶疏云:“那眼下咱们就是等吗?”
“你先歇息。”凌显扬扫过墙角漏刻,“入夜时分,舞姬入场,我自会去取他项上人头。”
……
许是白日爬山累着了,叶疏云在能睡五个人的豪华大床上昏睡了数个时辰,醒来时早已华灯初上。
屋里没人,凌显扬已经杀人去了。
听听,这多吓人的说法。
叶疏云赶紧起身,随便拿帕子擦了脸,急赤白脸要出门去找他,又想起他的叮嘱停下动作,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又是鱼龙混杂的青楼,莽撞行事别又给凌显扬惹来麻烦。
踌躇间,才发现哪里不对。
歌舞没有丝竹没有,连歌姬舞姬娇滴滴的揽客声也听不到了,整个揽月阁静得可怕,唯璀璨灯火依旧,透过窗户仍能看见一片辉煌,却在沉寂里染上一股肃杀。
叶疏云忍耐了几个呼吸,实在忍不住要立刻找到凌显扬的冲动,背起箱笼拎着蛇杖就推开了门。
外面是人是鬼是修罗地狱,也得先把人找到再说。
与此同时,隔壁上房的门也被人从里一脚踹开。
扑鼻而来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叶疏云捂着鼻子露了半只眼睛偷瞟,不见人影,先听见女子的啜泣。
然后才是熟悉的一声“小郎中”,叶疏云一激灵,战战兢兢露出一整双眼睛。
凌显扬脸上有血,发丝微乱,单手扛着一把刀在肩上,另一只手拎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滴滴答答不多时便洇出一片血渍,顺着血滴来处,叶疏云看见了这颗头颅的主人。
实在有点不堪入目,那人衣裳半敞,身体上残留各种奇怪的红痕,他应该以这样的姿态同凌显扬比斗了一番,最终结果就是人头落地,只剩个残破的身体半躺在床边,等人收尸。
那房中点的迷情香混杂着血腥味,熏得叶疏云差点作呕,叶疏云咽了咽口水道:“没受伤吧?”
凌显扬一偏头用肩膀擦掉脸上的血迹,道:“他配么?”
倒也不必那么狂。
“没受伤就好。”叶疏云想扯他的袖子看见那颗人头又缩回了手,“那我俩快离开这。”
“公子留步……”
叶疏云刚抬脚要走,硬是被这娇弱摄魂的嗓音给定在了原地,他回过头,才发现凌显扬身后跟着一位女子,方才那几声低低的啜泣就是她发出的。
这位女子衣不蔽体,叶疏云原本扭开头不敢多看,但架不住她露出的皮肤上伤痕累累不说,还有斑驳的茱萸疮。
女子泪眼婆娑,抬起头望着凌显扬的背影,几颗泪顺着脸庞滑落,她长了一副极为姣好的容颜,此时却因失血过多,受了惊吓,满面苍白,更是我见犹怜。
“今日公子为救奴家,手刃王香主,此等大恩,奴家无以为报。”女子凄苦道,“可公子若就这样一走了之,不出一个时辰,妈妈即便没打死奴家,摩严教也不会善罢甘休的,奴家这条命,迟早也留不住。”
“公子行侠仗义,好人做到底,救救奴家吧。”
见凌显扬无动于衷,女子突然跪下,双手扯住凌显扬的衣服下摆,低声哭喊,“我想活!求您救我!”